绵阳出发九寨沟跟团记，一场被安排的惊喜与遗憾

早上六点,绵阳的天还没完全亮透，我拖着半醒的行李箱，在集合点看到那面熟悉的小旗子时，心里咯噔一下——得，接下来几天，我就属于这面旗子了，跟团去九寨沟，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盘桓了好久，最终打败自由行的，除了那句“省心”，大概还有对独自应付高原山路的那点怂。

大巴车启动时,导游小杨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得像是给全车人打了一剂强心针，邻座是位退休的阿姨，从包里掏出自家煮的茶叶蛋分给大家，车厢里很快弥漫开一股亲切的市井气，这大概就是跟团最初的模样：一种被框定好的、热气腾腾的集体生活。

车出绵阳,平原渐窄，山势陡然起身，导游开始讲解，从羌族碉楼讲到汶川新城，知识量密集得像在赶课，有人听得入神，有人早已昏昏欲睡，我靠在窗边，看着景色像被拉长的胶片，从灰扑扑的城镇，到绿意试探的山丘，再到后来，岩石裸露，天空被山脊切割成凌厉的蓝色碎片，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反而让人真正“离开”了点什么。

中午在茂县某个定点餐馆吃饭,十人一桌，菜品是预料之中的团餐标准：管饱，味道平平，土豆管够，同桌的几位大哥很快熟络起来，交换着香烟，谈论着路况，这种速成的、仅限于此程的友谊，是跟团游一种独特的副产品，不深刻，但足够让筷子伸向同一盘菜时少些尴尬。

下午的车程越发颠簸,海拔表上的数字悄悄爬升，耳朵有了点压迫感，导游适时地提醒大家少睡觉，多喝水，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吼，这时才发觉，所谓的“省心”，是用彻底交出路线和时间的掌控权换来的，你不能因为一片云好看就让车停下，也不能因为牦牛过路就耽搁行程，节奏是预设的，像一节节被焊死的车厢，只能跟着铁轨往前。

傍晚抵达沟口酒店,比想象中规整，放下行李，团里瞬间分化成好几拨：累瘫了补觉的、精神抖擞逛特产店的、围着导游问明天几点集合的，我溜达出去，在暮色里远远看了眼九寨沟朦胧的入口，像朝圣者望着尚未开启的殿堂，心里被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期待的情绪填满。

第二天才是重头戏,景区里，我们跟着那面小旗，像溪流中的一滴水，汇入更大的人潮，导游熟门熟路，规划着最“高效”的路线：“各位，我们现在去五花海，停留四十分钟，然后乘车到诺日朗瀑布，不要走散！” 美景是震撼的，那种蓝与绿，清澈得不真实，像把全世界的宝石都融化在了高山海子里，可欣赏的过程，却总带着一种“赶集”的仓促，刚想对着孔雀河道发会儿呆，耳边就传来集合的催促；长海边的栈道上，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拍张照，都得耐心等待时机。

矛盾就在这里了,你感激于有人替你安排好一切，连氧气瓶都提醒你准备；你又懊恼于这种安排剥夺了发呆和迷路的权利，午餐在诺日朗服务中心解决，人声鼎沸，自助餐盘叮当作响，我端着餐盘，看着窗外仙境般的山色，再回头看看眼前抢座位的人群，有种荒诞的抽离感。

回程那天,天气转阴，大家似乎都累了，话也少了，导游完成最后讲解，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回想这几日，像看一部被快进又偶尔暂停的风光片，最大的收获，是确实看到了九寨沟，用最经济的方式，打卡了那些课本和屏幕上的名字，最大的遗憾，是总觉得和这片土地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名为“行程单”的膜，触手可及，却又未曾真正贴紧。

大巴驶回绵阳,华灯初上，散团时，大家笑着互道“有缘再见”，但彼此心知，缘分大抵就止于此了，我拖着行李回家，手机里塞满了照片，记忆里填满了集体的喧哗和个人的静默。

绵阳到九寨沟跟团游是什么？它是一场精准的风景投递，是一次社交的短暂实验，是安全感和束缚感并存的矛盾旅程，它适合惧怕麻烦的人，适合热衷分享的人，或许也适合那些，第一次想叩访高原，需要有人在前方举盏灯的人，只是那灯光照亮的路，笔直而明确，你会错过一些灯影阑珊处的秘密，那是自由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跟团游事先标好的、隐形的价格。

下一次,我或许会鼓起勇气自驾，去遇见那些计划外的颠簸和惊喜，但这一次，我不后悔跟着那面小旗，它带我抵达了，用一种热闹的、略带粗糙的方式，完成了我与九寨沟第一次，略带仓促的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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