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九寨沟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海子上的声音。
早上八点,景区大门刚开,我就跟着第一批游客往里走,零下五度的空气清冽得像刚打开的冰川水,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诺日朗瀑布已经冻成了巨大的冰雕——水流在跌落过程中凝固,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态,像是时间突然按了暂停键,冰柱从崖壁垂挂下来,最长的得有十几米,阳光一照,折射出淡蓝色的光。
“这时候来,才看得见九寨沟的另一张脸。”旁边一位扛着三脚架的摄影大叔对我说,他每年冬至前后都来,已经连续七年了。
沿着栈道往五花海走,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冬季的九寨沟褪去了秋日的绚烂,换上了一身素衣,海子边缘结了一层薄冰,越往中心颜色越深——从透明的浅绿到深邃的孔雀蓝,像是大地睁开的眼睛,水底的枯树清晰可见,钙化的枝干在冰层下保持着千百年前的姿态,偶尔有野鸭破冰游过,身后留下一道渐渐合拢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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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海完全封冻了,站在观景台上望出去,整个海子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翡翠,几个孩子在家长的看护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冰面上,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工作人员老赵告诉我,冬至前后是九寨沟结冰最结实的时候,但冰层下的水其实还在流动。“你看那些冰裂纹,”他指着远处,“那是水的呼吸。”
中午在则查洼寨吃午饭,藏族阿妈端上来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配着青稞饼和酥油茶,屋里的火塘烧得正旺,墙上挂着过冬的干辣椒和玉米,阿妈说,冬至在藏历里也是个重要节点,他们会在家里做“古突”(面疙瘩汤),把面团捏成各种形状,其中有一个会包进羊毛,谁吃到就意味着来年会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冬天虽然冷,但这时候的九寨沟最真实。”阿妈往我碗里添了勺汤,“没有那么多游客,山水都回到了它们本来的样子。”
下午的阳光开始变得金黄,我沿着珍珠滩往下走,瀑布完全冻住了,但冰层下还能听见潺潺水声,这大概是九寨沟最神奇的地方——即使在最冷的季节,生命依然在冰封之下流淌,偶尔有松鼠从雪地里窜过,在松树上跳跃,震落一片雪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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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海等到日落,当最后一缕阳光掠过对面雪山峰顶时,整个海子瞬间被点燃了——冰面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远山的轮廓倒映其中,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地,那一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藏族同胞视山水为神明: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你只能沉默。
天黑得很快,回程的观光车上,大家都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林,路灯照亮飞舞的雪花,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冬至的九寨沟,白昼最短,却仿佛容纳了最长的时光,那些冰封的海子,冻住的瀑布,雪覆盖的栈道,都在讲述着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它们在等待春天,等待融化的时刻,等待再一次的流淌与绽放,而我们在等待什么呢?也许只是这样一个瞬间:在一年中最短的白天,遇见一片被拉长了的、晶莹剔透的时光。
如果你也想来,记得穿上最防滑的靴子,戴上能捂住耳朵的帽子,不用急着赶景点,冬天的九寨沟适合慢慢走,在某个海子边多站一会儿,听听冰裂的声音;在寨子里喝碗热茶,和当地人聊聊天,你会发现,这个冰封的仙境里,藏着一个比想象中更温暖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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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冬至过后,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而九寨沟的冰层之下,春天已经在悄悄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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