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报这个九寨沟跟团直播游的时候,我心里是打鼓的,朋友圈里刷到过那种直播间——镜头晃得人头晕,主播扯着嗓子喊“家人们看这里!人间仙境!双击666!”,背景里挤满了挥舞丝巾的阿姨和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这能叫旅行吗?但架不住好奇,还是点开了那个“沉浸式体验九寨沟,全程直播,专业导游讲解”的链接,行,就当是趟田野调查。
第一天:从“家人们”开始
集合那天早上七点,大巴车前已经架起了三部手机,主播是个染了栗色头发的年轻姑娘,叫小雨,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鸟叫,但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家人们早上好!我们现在准备出发前往九寨沟啦!看到我们身后的豪华大巴没有?今天天气给力,大家把‘期待’打在公屏上!”
车开了,直播也进入了“正轨”,前半程是才艺展示和抽奖,后半程是“干货分享”,小雨和另一个男主播轮番上阵,从九寨沟的神话传说,讲到高原反应的注意事项,中间穿插着“感谢王大哥送的火箭!”“新进来的家人点个关注!”我戴着耳机,看着窗外真实的、流动的川西丘陵,耳朵里却是另一个喧闹的平行世界,有种奇异的割裂感。
旁边的阿姨倒是很投入,手机屏幕亮着,正是我们这个直播间,她小声跟我说:“你看,这多好,我闺女在外地也能看着我玩,跟一起旅游似的。”
第二天:镜头里的九寨,和余光里的九寨
真正进入景区,割裂感达到了顶峰,小雨举着稳定器,冲锋在前,她的动线显然不是经典游览路线,而是“出片路线”,哪个角度能拍到五花海最炫的一抹蓝,哪个位置能避开人群让“家人们”看到镜海完整的倒影,她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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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一群被无形线牵引的木偶,她喊“家人们,我们现在到珍珠滩瀑布了,太震撼了!想看的扣1!”,我们就呼啦啦涌过去,背景板一样站好,在她指挥下偶尔发出一阵欢呼,自由活动时间被压缩得很短,因为要“赶下一场直播”。
但你说完全没乐趣吗?也不是,当我不再试图对抗这种模式,而是偶尔把目光从主播和手机上移开,用余光去捕捉时,我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在主播极力渲染诺日朗瀑布的磅礴时,我瞥见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转瞬即逝,直播间里没人提起它,在长海边上,主播在讲解它的深邃和历史,我却注意到一位穿着传统服饰的当地老人,静静坐在远处石头上,望着湖水,像一尊古老的雕塑,与直播间的沸腾毫无关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好像在用一种高分贝的、集体狂欢的方式,笨拙地试图包裹和消化这片土地极致的宁静与美丽,结果却让两者都显得有些尴尬,美景成了直播的“素材”,而直播的喧嚣又成了美景上一道挥之不去的电子杂音。
第三天:滤镜之外,信号之外
最后一天,去了个开发程度稍低的寨子,信号时断时续,直播经常卡顿,主播小雨有点着急,反复调整设备,当信号彻底罢工的一小段时间里,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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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了手机,喘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古朴木楼和远处雪山,脱口而出:“…这儿真美啊,比镜头里好看。” 那是一种卸下表演感后,极其自然的感叹,我们这群“背景板”也松弛下来,有人开始真正地拍照,不是为了打卡;有人和路边卖小饰品的阿婆聊起了天。
虽然信号恢复后,直播的喧嚣再度归来,但那片刻的“掉线”,却成了我此行最珍贵的记忆,它提醒我,旅行中最打动人的,往往是计划外的沉默,是滤镜无法覆盖的原色,是算法无法推送的、不期而遇的瞬间。
回来的路上:我关掉了直播间
回程的大巴上,直播还在继续,是“温情回顾”和“催单环节”(推荐下次旅行路线),我关掉了手机上的直播页面。
这趟“直播跟团游”,像一杯特调的饮料,科技感、社交味、商业糖浆混合在一起,初尝新奇,喝多了却有点腻,它无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跨越空间的陪伴感、即时的信息获取、甚至是一种“被见证”的旅游体验,对于害怕孤独、追求便捷、或想与远方亲人分享的人来说,它或许是一剂不错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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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于我而言,它更像是一层透明的隔膜,我身在此地,但大部分的感官和注意力,却被引导着聚焦于那个小小的电子窗口,以及窗口里被精心筛选、解读、甚至表演出的“风景”,真实的九寨沟——那需要慢下来呼吸的空气,需要静下来聆听的水声,需要偶然一瞥才能捕捉的光影,以及那份与天地独处的、私人的感动,在这套热闹的流程里,被大大地稀释了。
旅行,说到底是一场向外的探索,也是一次向内的回归,当镜头无处不在,表演无处不随时,那份“回归”的私人领地,又该安放在何处呢?直播平台能带我们去很远的地方,但它或许无法替我们决定,究竟该如何“抵达”。
下次再去九寨沟,我大概会选择关掉手机,安静地走一段路,有些美景,只适合交给眼睛和记忆,而不是屏幕与流量。
标签: 九寨沟跟团旅游直播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