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初决定从泰州报团去九寨沟,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朋友圈里晒自由行的,个个都像探险家,而我,好像还没出发就给自己套上了“观光客”的标签,从泰州出发,没有直达,得先折腾到成都集合,飞机舷窗外,江南的温润水田逐渐被粗粝的云层和下方连绵的、褶皱般的群山取代,那种地理上的巨大跨越感,一下子就来了。
到成都双流机场,找到那面印着旅行社LOGO的小旗子时,我心里那点残存的“探险家”幻想,算是彻底归位了,同行的是天南海北凑起来的一车人,有挽着手臂的老夫妻,有叽叽喳喳的学生团,也有像我一样独自参团的,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四川小伙,嗓子亮,开场白没那么多套路,直接说:“咱们这趟,是去看水的,九寨沟的水,但路上时间不短,大家是‘团友’了,互相照应着点,风景在窗外,更在大家的心情里。”
你看,跟团游的滋味,从这就开始品了,好处是,你脑子真的可以放空,不用琢磨下了飞机怎么去茶店子车站,不用抢去九寨沟沟口的车票,更不用拖着箱子在陌生的街道找当晚的住处,大巴车稳稳地开着,你尽管歪着头看窗外,过了都江堰,城市景观像退潮一样消失,山,开始成为绝对的主角,它们不是江南那种披着茸茸绿毯的秀气山丘,而是裸露着岩壁,巨大、沉默、有压迫感地矗立在江两岸,岷江在谷底奔腾,水是浑黄的,带着一股野劲儿,导游偶尔拿起话筒,讲讲羌寨碉楼,说说汶川往事,信息量恰到好处,不聒噪,也不至于让你面对这片土地时一片茫然,这种“被安排”的踏实感,在蜿蜒曲折、时不时出现落石提示牌的盘山公路上,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但“不自由”的瞬间也来得很快,车在某个观景台停下,二十分钟,大家呼啦啦下去拍照,背景是著名的叠溪海子,湛蓝静谧,和刚才汹涌的岷江判若两物,你刚找到点感觉,想往旁边那片开着小花的草坡走走,导游的哨子就响了,得,上车,下一个点,吃饭也是,十人一桌,八菜一汤,味道是标准的“团队餐”水平,能吃饱,但别想有什么惊艳的“偶遇”,你看着邻座一家子分享着自己带的老干妈,忽然有点羡慕自由行者们钻进路边小馆子的随意,这就是跟团的“节奏”,它像一条设计好的流水线,保证你能看到所有“重要”的风景,但那些风景与风景之间的缝隙,那些需要慢下来、甚至“浪费”点时间才能体会的微妙,往往就被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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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矛盾感,在真正进入九寨沟景区那天,达到了顶峰,导游发好门票和观光车票,交代了集合时间和地点,“景区里大家自由活动,按指示路线游览,注意安全!”一下子从“团队”切换到“半自由”状态,竟有点不知所措,跟着人流挤上绿色的环保观光车,车上有讲解,但嘈嘈杂杂的,听不真切,车子在“Y”字形的沟里穿梭,像在一条巨大的、满是翡翠和宝石的峡谷里航行,第一个海子出现在眼前时,全车人“哇”地一声,那是一种超越所有照片和语言的、纯粹的视觉震撼,孔雀蓝、松石绿、鹅黄、奶白……你无法形容那种颜色的层次与清澈,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倒映着雪山、森林和流云,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你觉得之前所有的舟车劳顿都值了。
可问题也在这里,每一个海子前都挤满了人,长枪短炮,挥舞的丝巾,争抢着最佳拍摄位置,你想静静地看一会儿水底的枯树,看钙华如何将它们包裹成永恒的艺术品,但很快就被后来的人流推着往前走,诺日朗瀑布很壮观,珍珠滩的水珠跳跃得像真的有亿万颗珍珠,但你很难找到一个角度,拍一张没有旁人入镜的照片,路线是固定的,观光车在固定的站点停靠,你跟着指示牌,完成一场规模宏大的“打卡”,效率极高,一天下来,九寨沟的精华,你似乎都“看”过了,但那种“看”,更像是一种快速的扫描和存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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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沟口的酒店,团餐后,同屋的是一位从东北来的大姐,她揉着腿说:“累是累,但真好看,是吧?自己来,我可搞不定这些。” 我走到酒店外的小街上,晚风凉飕飕的,带着松柏的清香,街边有卖牦牛肉串的,有卖手工艺品的,灯火阑珊,和白天仙境般的沟内像是两个世界,我忽然想,跟团游或许就是这样,它给你搭建了一个最稳妥、最省力的“舞台”,让你能安全地抵达并观赏这场自然的顶级演出,但舞台的边界是清晰的,表演时间也是固定的,你不会误入后台,也不会看到演员卸妆后的样子。
回程的大巴上,大家熟络了很多,分享着手机里拍的照片,互相评价着哪个角度最好,导游放起了当地的民歌,旋律高亢,我靠着车窗,看着来时同样的山川向后飞驰,心里那点关于“自由”的纠结,反而淡了,这次旅行,我没有邂逅某个偏僻的山谷,没有在某个海子边独坐一下午,我跟着一面小旗,走了一条千万人走过的路,但这条路,让我这个从长江下游平原水乡来的家伙,真切地、毫无负担地,触摸到了中国西南腹地一种极致的、澎湃的山水美学,它不够个性,但足够经典;它有些匆忙,但无比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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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旅行的意义不止于“自由探索”一种,对于很多人来说,包括那一刻的我,“顺利抵达”本身,就是一种浪漫,从泰州到九寨沟,跟团游像是一本编写精良的入门教科书,它先教会你认读这片土地最壮丽的词汇和语法,至于未来能否用它写出更自由的句子,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合上这本书的时候,我心里那片关于“童话世界”的想象,终于有了清晰而斑斓的底色,这底色,是长途大巴的颠簸,是集体行动的节奏,是观景台上同一片风景前发出的共同惊叹,是疲惫又满足的归途上,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关于山河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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