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自由行?九寨沟的跟团令背后,我们到底在失去什么

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411

听说九寨沟现在只接受跟团旅游的时候,我正坐在成都一家老茶馆里,看着盖碗茶上的热气慢慢散开,隔壁桌几个背包客摊开地图争论路线,声音突然拔高:“什么?不能自己去?”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茶杯,是某种更脆弱的、关于旅行的想象。

记得第一次去九寨沟是十年前,我和两个朋友挤在破旧大巴上,摇摇晃晃十个小时,没有预订住宿,就在沟口随便找了家藏民客栈,被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第二天清晨,我们混在最早一批游客里走进景区,在诺日朗瀑布前站了整整半小时,看着晨光如何一点点染亮飞溅的水珠,中午坐在长海边的栈道上啃干粮,有个上海来的大爷硬要分我们他自己腌的酱菜,那些偶然的、计划外的瞬间,现在想起来都带着毛边儿的光晕。

可现在呢?你得先选个团——豪华型、经济型、摄影专线、老年休闲,早上七点集合,导游举着小旗子,像幼儿园老师领着小朋友,几点到五花海,几点到珍珠滩,在箭竹海停留多久,全都印在行程单上,你甚至能提前知道午饭在哪个定点餐厅吃,八菜一汤,桌餐,确实省心了,不会迷路,不会错过“必看景点”,也不用和藏民讨价还价,但那些迷路时发现的隐秘海子、讨价还价时学会的几句藏语、饿着肚子找到的意外美味呢?它们被整齐的行程表过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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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管理方的苦衷,九寨沟太脆弱了,2017年那场地震留下的伤疤还没完全愈合,每年几百万人涌进来,要是都自由活动,那些木板栈道怕是要被踏穿,清澈见底的海子边可能飘起零食包装袋,跟团游好管理,像给洪水修了渠道,把人流导向规划好的路线、规定的时间,安全,有序,对生态环境的压力也小些,这是现代景区管理的逻辑,干净,高效,像一套精密仪器。

但旅行从来不是精密仪器能测量的东西啊。

去年秋天,我还是跟了个团进去,导游是个热情的姑娘,讲解词背得滚瓜烂熟:“各位请看左边,这是《西游记》拍摄地……”大巴在景点间穿梭,每个地方停留时间精确到分钟,在五花海最美的那个观景台,我刚想蹲下来等一片云飘过,拍下光线变化的过程,导游已经在催了:“后面还有更好看的,咱们抓紧时间!”我只好收起三脚架,跟着队伍往前走,那天我拍了上百张照片,每张都明信片般标准,却没有一张让我想起十年前用手机拍的那张模糊的、有路人闯入的、却让我记到现在的画面。

同车有一对老夫妻,悄悄问我:“小伙子,听说原来能住在沟里?”我点点头,老太太眼神就飘远了:“那该多好啊,晚上看星星,早上看晨雾……”她没说完,老爷子碰碰她胳膊,导游正招呼大家上车去下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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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反对跟团游,对于时间紧、怕麻烦、或者年纪大的游客,这真是福音,但问题在于“只能”——当一种方式成为唯一选项,旅行就失去了它最迷人的多样性,有人就是喜欢暴走,有人就想在某个海子边发呆一整天,有人乐意和当地人聊天哪怕语言不通,旅行之所以能拓宽生命,不就是因为它允许我们以不同的节奏、不同的方式,去触碰陌生的土地吗?

更让我隐隐不安的是,这会不会成为一种趋势?当越来越多的“九寨沟”出现,当自然保护区、文化遗产地都竖起“必须跟团”的牌子,我们会不会渐渐忘记如何独自面对一片陌生的风景?那种小小的冒险精神,自己规划路线的成就感,甚至包括迷路时的慌张和解决麻烦后的得意——这些旅行中塑造人格的部分,在保姆式的行程里慢慢萎缩。

离开九寨沟那天傍晚,旅行团的大巴驶出沟口,我回头望,暮色中的群山静默着,突然想起十年前那次,我们误了末班车,只好沿着公路往外走,天完全黑透时,一个开拖拉机的藏族大叔停下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上来,我载你们。”拖拉机突突突地响,星空低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黑暗中起伏的山影。

那样的夜晚不会再有了,不是因为没有拖拉机,而是因为我们不再有机会“误了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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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车载电视正播放九寨沟宣传片,镜头扫过一个又一个知名海子,完美,精致,无可挑剔,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当我们用管理和保护的名义,把旅行变得如此安全而整齐时,我们是不是也在不经意间,关上了另一扇门——那扇通往意外、相遇和微小冒险的门?

窗外的山影连绵不绝,像时光本身,沉默地收纳所有的改变,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告别了,就真的只能在记忆的海子里,寻找它曾经的粼粼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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