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要不是朋友那句“再不去九寨沟,等年纪大了更走不动”,我大概还会把这次旅行无限期推迟,作为一个常年对着电脑码字的自媒体人,我太知道“自由行”三个字背后的麻烦——查攻略、订酒店、规划路线、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所以这次,我选择了最“偷懒”的方式:跟团,三晚四天,省心。
省心是真省心,从成都出发的大巴车上,导游小杨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得能穿透车厢里昏昏欲睡的空气。“各位家人们,我们这三天的行程是这样的……”他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地名和时间,精确到分钟,我旁边的大姐已经开始在小本子上记笔记,神情严肃得像在听工作报告,我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起伏的群山替代,心里那点对“被安排”的隐约抗拒,慢慢被一种奇特的轻松感取代——不用思考下一步去哪,也挺好。
第一天基本在路上,穿过几个长长的隧道,景色豁然开朗,山变得陡峭,岩石裸露,河谷深切,空气里有了凉意,傍晚抵达沟口酒店,标准双人间,干净,但谈不上任何特色,团餐是十人一桌的“九菜一汤”,味道平平,大家围坐在一起,客气而迅速地完成进食任务,像一群被临时编组的士兵,同屋的是一位退休教师,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感慨:“跟团就是吃大锅饭,看大风景,图个安全。”我点点头,心想,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妥协:用一部分自由,兑换确定性的便利。
真正的“战役”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六点半,酒店走廊就响起了敲门声和催促的喊声,七点整,我们已经排队站在九寨沟景区门口,混在几十个同样颜色鲜艳的旅游团中间,等待闸机开放,那一刻,我恍惚觉得我们不是来欣赏风景的,而是来参加一场以山水为背景的盛大竞速。
景区观光车像城市的公交,一站接一站,导游挥舞着小旗子,用简洁有力的语言下达指令:“这里,五花海,给大家四十分钟拍照时间,原地集合!”“下一个点,诺日朗瀑布,二十分钟,抓紧!”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碎片,我跟着人流,在木质栈道上快步疾走,景色是毋庸置疑的震撼,五花海的水,蓝得不像人间之物,那种澄澈的、层次分明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而温润的宝石,沉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水底的枯木清晰可见,钙化的枝干呈现出纯净的白色,与水色交织,宛如一幅抽象画,珍珠滩瀑布奔腾不息,水珠飞溅,在阳光下真的像撒开一大把晶莹的珍珠。
美吗?太美了,可我的感受却很复杂,我像是在翻阅一本印刷极其精美的画册,每一页都令人惊叹,但翻页的速度不由我控制,我刚想在长海边的栈道上发会儿呆,感受一下海拔三千多米处的清冷空气,同团的大姐已经好心提醒我:“快走啦,导游说十分钟后下个集合点!”那份本该沉浸的感动,被匆忙的脚步搅得七零八落,眼睛看到了天堂,灵魂却还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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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在诺日朗服务中心解决,自助餐,人声鼎沸,取餐的队伍拐着弯,大家讨论着上午看到的景色,交换着手机里的照片,话题总离不开“你拍到了吗?”“那个角度最好”,风景似乎首先是为了被镜头捕获而存在的。
第三天是重复的节奏,游览则查洼沟,上下季节海的水量并不丰盈,但色彩依旧迷人,在五彩池,我趁着集合前最后几分钟,终于找到一个人稍少的角落,那是很小的一汪水,却浓缩了最绚烂的色彩,蓝、绿、黄、金……交织变幻,我静静看了它一会儿,没有举起手机,那一刻,短暂的、属于自己的凝视,比之前所有匆忙的浏览加起来,更接近“看见”。
回程的晚上,旅行团安排了一场藏家宴,热情的藏族同胞献上哈达,大家围着桌子吃土火锅,看表演,学跳锅庄,气氛很热闹,笑声很大,但我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青稞酒和酥油茶,知道这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文化体验环节,我们是被欢迎的客人,也是被观看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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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在返程大巴的摇晃中,我翻看手机里几百张照片,每一张都很美,可以直接用作壁纸,可我的记忆,却更多是那些“赶路”的片段:追赶旗子的紧张,看时间的焦虑,排队上车的拥挤,九寨沟的山水,像一场无比华丽却稍纵即逝的梦境,而我,是那个被闹钟不断叫醒的梦中人。
跟团三晚,我确实看到了九寨沟,它以最高效、最安全的方式,向我展示了它的核心瑰宝,我收获了照片,收获了“我去过”的谈资,也收获了疲惫,我忽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一句话:“旅游是看见,旅行是遇见。”这次,我大概只是完成了一次高强度的“看见”,那些山水,它们静静地在那里,千万年了,见过无数像我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面孔,我们带走了影像,留下了足迹和喧哗,却可能很少真正“遇见”它们沉默的灵魂。
下次如果再来,我想,我会换一种方式,或许还是会选择一部分便利,但一定要留下一些空白,一些可以浪费在湖边发呆、可以迷路、可以什么也不做的空白,毕竟,真正的风景,有时候不在镜头里,而在你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心里升起的那片宁静里,九寨沟的美,值得更慢一点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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