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九寨沟,是在一个闷得让人发慌的下午,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城市天际线,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得去个水色干净的地方洗洗眼睛,打开手机刷了半小时攻略,从交通到住宿,看得头大,最后指尖停在某个旅行社“九寨沟单人跟团·无忧出行”的页面上,犹豫了三秒,付款,行吧,就当是把自己短暂地托付出去,图个省心。
集合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大巴车旁已经聚了不少人,多是结伴的,三两成群说着话,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呵成白雾,我拖着箱子站在一旁,像个走错片场的旁观者,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小伙,嗓门亮,举着小旗子挨个点名,念到我名字时特意抬头确认了一下:“就您一位?”我点点头,他爽快地在名单旁画了个勾,“得嘞,上车挑喜欢的座儿!”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起初,车厢里还弥漫着陌生人之间那种谨慎的安静,直到导游拿起话筒,他不开腔则已,一开腔就像打开了某个热闹的开关,他不讲那些千篇一律的景点介绍,反而说起他小时候在沟里放牛,怎么被突然窜出来的小熊猫吓一跳;说某个海子在某个暴雨后的清晨,会呈现出地图上都没有的奇异蓝色,他的话裹着浓浓的乡音,像山风一样自然粗粝,车里开始有了笑声,有了回应,坐在我前排的阿姨回头递来一包牛肉干:“姑娘,一个人出来玩呀?尝尝这个,自家做的。”那点独行之初的疏离感,就这么被一句闲聊、一口零食,轻易地磨去了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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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走进九寨沟,才知道什么叫“语言的贫乏”,五花海、长海、诺日朗瀑布……那些在图片上看过无数次的名字,变成现实扑面而来时,依然有种不真实的美,水是活的,有灵魂的,孔雀蓝、翡翠绿、琥珀黄,各种颜色毫无芥蒂地交融在一起,清澈得能一眼望穿十几米下的朽木,静卧水底,覆着茸茸的苔藓,像沉睡了千年的梦,我举着手机,却很快又放下了,有些景致,镜头装不下,只适合用眼睛贪婪地看,收到心底去。
跟团游免不了“赶场”,在某个著名海子前,导游会给出精确的“拍照时间”,人群簇拥在最佳观景台,长枪短炮,笑语喧哗,我悄悄退开几步,沿着栈道往人少处踱,在一处不太起眼的弯角,发现了一小片静谧的水域,这里没有鼎沸的名声,水色却同样醉人,岸边的几株红叶探向水面,风过时,一两片叶子旋落,在水上荡开极细的涟漪,那一刻的安宁,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跟团的“束缚”与独行的“自由”,在这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既有热闹的指引,又不失自我探寻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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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里的成员,也渐渐从模糊的“同车人”变成了生动的个体,有退休的教师夫妇,总是手牵手走在最后,老先生不时端起沉重的单反,耐心地给老伴找角度;有刚高考完的学生,活力多得溢出来,互相打闹着,笑声能惊飞林鸟;还有像我一样的独行者,一位沉默的中年大哥,总在大家拍照时,静静望着远山发呆,晚餐是围坐一起的藏家土火锅,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分享为什么来到这里,教师夫妇说来看女儿念叨了多年的童话世界;学生们说为了庆祝“刑满释放”;那位沉默的大哥喝了一口青稞酒,慢慢说,只是想找个地方静静,没有深刻的缘由,都是些平凡的生活切片,却在热汤的氤氲里,显得格外真实温暖,我们交换着彼此的故事,像交换一份份短暂的信任。
回程的车厢,和来时已大不相同,有人在分享互相拍的照片,有人在约着下次去新疆的行程,疲倦而满足的安静里,弥漫着一种共同经历后的熟稔,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山影,这次旅行,我原本只是想来看水的,却没想到,收获了一整个鲜活的、热气腾腾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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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的水,终究会随着记忆慢慢沉淀成心底一抹永恒的色板,但那个在观景台帮我拍下唯一全身照的陌生阿姨,那个分我氧气瓶的学生,那个在车上一起哼唱老歌的瞬间,这些细碎的温度与联结,或许才是“一个人跟团”这场小小冒险里,最出乎意料的、闪着微光的礼物,山水治愈眼睛,而人间烟火,熨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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