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跟团游，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朋友们,我回来了，刚从九寨沟跟团回来，现在坐在电脑前，感觉灵魂一半还在五花海的水波里晃荡，另一半，已经被旅游大巴的座位给焊死了，没错，这次我没当那个“特立独行”的自驾侠，而是老老实实报了个五天四晚的“经典纯玩团”，怎么说呢，体验就像一碗兑了水的酥油茶，香还是香的，但总觉得差点意思，喝下去有点稀溜，不够醇厚。

第一天：集合，与“团友”的初次交锋

集合地点在成都某个酒店门口,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一眼望去，简直是中老年摄影家协会的线下聚会，清一色的冲锋衣、登山鞋，脖子上挂着或长或短、价格不菲的相机，阿姨们的丝巾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晨风中预备起飞，我，一个背着双肩包、揣着手机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像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

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拿着喇叭，声音洪亮得能震醒三条街外的熊猫。“咱们这个团，是品质团！纯玩！无购物！”他反复强调，像念一道护身咒，大家脸上露出放心的微笑，上车，按名单入座，我旁边是位从上海来的退休教师李阿姨，还没开车，她已经把行程单研究了八遍，并用红笔圈出了“诺日朗瀑布”和“五彩池”，严肃地告诉我：“小X，这两个点是精华，一定要拍到顺光。”

车子发动,驶上通往阿坝的盘山公路，导游开始讲解，从李冰父子讲到羌藏文化，知识储备令人佩服，但语调是标准的“导游腔”，起伏顿挫如同设定好的语音包，窗外景色渐入佳境，层林尽染，山峦叠嶂，我刚想沉浸，喇叭响了：“各位团友，看左边车窗，我们现在经过的是……大家可以拍照了。” 一瞬间，车厢左倾，咔嚓声此起彼伏，我的思绪被打断，像个被输入了“拍照”指令的机器人，也下意识举起了手机。

第二天：仙境里的“急行军”

终于进沟了,九寨沟的美，是毋庸置疑的，那种蓝，蓝得不真实，像把全世界的蓝宝石都融化在了池子里；那种绿，绿得沁人心脾，倒映着雪山和森林，长海像一位静谧的女神，五彩池则是个调色盘打翻了的精灵。

但跟团游的节奏,让你没法好好跟她谈恋爱，更像是完成一场精心策划的“打卡式相亲”，导游举着小旗子，像牧羊人赶着羊群：“咱们现在在五花海，给大家四十分钟自由活动，十一点准时在对面栈道集合，车不等人哦！” 四十分钟？刚够我从各个角度拍完一组“标准游客照”，刚想找个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水面发呆，让那种震撼慢慢渗进心里，集合的哨声（心理上的）就响了。

李阿姨健步如飞,为了寻找最佳摄影点，差点和另一个团的“丝巾战友”发生边界摩擦，我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背影，大家追逐着标志性景观，排队在写着景点名的石碑前合影，然后低头检查照片是否满意，接着赶往下一个点，我们仿佛不是来感受自然的，而是来验收一个名为“九寨沟”的5A级项目的，我像个游戏里的NPC，沿着设定好的路线（景区巴士+木质栈道），在固定的点（观景台）完成固定的动作（拍照、惊叹），然后被刷新到下一个场景。

午饭在诺日朗服务中心解决,自助餐，人声鼎沸，场面堪比春运火车站，味道嘛，能吃饱，但谈不上享受，吃饭时听到隔壁桌抱怨，昨天有个“纯玩团”还是被拉去藏寨“家访”，结果变成了银器推销会，我们桌的人顿时庆幸，又有点隐隐的担忧，仿佛“购物”是悬在跟团游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三天：藏家宴与“意外插曲”

行程里包含了一顿“藏家土火锅宴”，氛围搞得很足，哈达、青稞酒、歌舞表演，藏族同胞很热情，歌声高亢，但当主持的扎西开始调侃互动，把场面推向“篝火晚会”式的热闹，并适时地开始介绍起藏银的保健功效，展示起精美的银碗、银梳子时，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果然，表演结束后，我们被引到了一个陈列室，不过好在，导游没有强制，只是说“有兴趣可以看看”，大部分团友转了转，空手出来，算是虚惊一场，但这插曲，像饭里的一粒沙子，提醒着你商业的无处不在。

回程路上,大巴车在某个“特色产品休息区”停了二十分钟，厕所很干净，但必经之路摆满了牦牛肉干、菌菇、药材，不买点，好像对不起这干净的厕所和漫长的车程，我买了两袋牛肉干，味道还行，价格嘛，你懂的。

第四、五天：归途与反思

最后两天是返程和散团,当大巴车终于开回成都，大家互道珍重，匆匆汇入人流时，我突然有种“出狱”般的轻松，但旋即又被一种空洞感攫住。

这次九寨沟之旅,我看到了绝世的风景，这毋庸置疑，跟团省心，不用操心交通、住宿、门票，对于第一次去、或者拖家带口的人来说，确实是优选，但我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漫无目的闲逛、发现意外之喜的可能；失去了在某个海子边静坐一上午，看光线变幻、云卷云舒的奢侈；失去了深入沟内藏村，和当地人聊几句天的随性，我的行程被精确到分钟，我的视野被局限在导游的小旗和人群的流向里，我消费了风景，却似乎没有真正“体验”风景。

我拍下了无数张照片,它们在我的手机里完美得像明信片，但我知道，我可能再也记不起当时吹过脸颊的那阵风，带着雪山气息的凉意；记不起避开人群后，在某个僻静角落听到的、溪流穿过石缝的清脆声响，那些细微的、私人的感受，在高效的、集体化的行程中被挤压殆尽了。

如果你问我九寨沟跟团游怎么样？我会说：值，也不值，它让你高效地“拥有”了九寨沟的标签，却可能让你错过了与她灵魂对话的瞬间，对于下一次，也许我会选择咬牙自驾，或者，至少找个能睡到自然醒、随意溜达的半自由行，毕竟，真正的旅行，不该是扮演一个沿着固定程序运行的NPC，而应该是成为自己故事里，那个可以随时暂停、存档、甚至乱走一气的玩家。

李阿姨的朋友圈九宫格已经收获了上百个赞,她非常满意，你看，旅行的意义，本就千人千面，我的这点矫情，或许只是旅途疲惫后的一点牢骚罢了，九寨沟还在那里，蓝得惊心动魄，绿得不管不顾，它永远值得去，只是如何去，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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