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报这个团的时候,我正被东莞连绵的雨季和车间里永不停歇的机器嗡鸣搞得有点麻木,手机屏幕上,九寨沟的海子蓝得不真实,像另一个星球的眼泪,我掐灭烟头,心想,去他妈的,就跟团吧,省心。
从东莞出发的团,一飞机大半是老乡,领队是个黑瘦的四川小伙,叫小陈,一开口那股椒盐味的普通话就让人想笑,他说:“各位老板从‘世界工厂’来,这次我带你们去看看‘世界水工厂’,保证洗眼睛又洗肺!”大家都乐了,飞机上,旁边坐着的阿叔,在虎门做服装加工,他搓着手说:“看了十几年布料颜色,这回要看看真正的‘孔雀蓝’长啥样。”
真正的颠簸从成都转乘大巴开始,山路十八弯,车像喝醉了似的左右摇晃,有人开始晕车,塑料袋的窸窣声和薄荷糖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小陈拿着话筒,不再讲笑话,而是轻声细语地介绍起沿途的羌寨、牦牛,还有关于山神的故事,车窗外的景色,从成都平原的平整绿意,逐渐变成耸立的、裸露着岩壁的苍茫大山,一种粗粝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和东莞那种精密而拥挤的压迫感完全不同,我靠着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被这台摇晃的车子,从一种规整的“工业节奏”里,硬生生拖进另一个更古老、更野性的时空。
第一天到沟口,海拔已经有点让人发懵,导游嘱咐我们动作要慢,像电影慢镜头,我吸了口清冷又稀薄的空气,感觉肺叶都有点陌生。
第二天进沟,才是震撼的开始,所有屏幕里的蓝,都输了。长海静默得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蓝宝石,深不可测,倒映着雪山,那份庄严的静谧,瞬间摁住了所有人叽叽喳喳的嘴,而五花海则是另一场狂欢,湖底的钙华、水藻、枯木,在阳光的魔法下,晕染出孔雀绿、翡翠色、鹅黄色……纷繁的色彩在水下燃烧、流淌,毫无规律,却美得惊心动魄,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想起厂里那些严格按照潘通色卡来的布料,忽然觉得那种精确,有点可怜。
最有趣的还是珍珠滩瀑布,不是它不够壮观,而是我们团里一位大姐的举动,她穿着鲜艳的丝巾装,在瀑布前让老伴儿拍了足足二十分钟,然后小跑回来,兴奋地给我们看照片:“看!像不像《西游记》片头里那个?我站的就是唐僧师徒走过的那个地方!”她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感染了大家,那一刻,没什么自媒体流量密码,没什么人生哲理,我到了我看过”的纯粹喜悦,我也跟着傻笑,在水声轰鸣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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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餐是朴素的川菜,牦牛肉火锅吃得人浑身冒汗,晚上住在藏式民宿,条件一般,热水忽冷忽热,但和同屋的哥们儿靠在床头,就着花生米聊各自行当的不易,窗外是清晰的星空,那种感觉,比住五星级酒店更真实,小陈晚上还抱来吉他,磕磕绊绊地弹唱藏歌,虽然跑调,但诚意十足。
回程的飞机上,我又翻看照片,九寨沟的水色,在镜头里依然炫目,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带不走,比如那种色彩撞进瞳孔时的微微刺痛,比如原始森林里树木和泥土混合的潮湿气味,再比如,同车那些陌生人因为分享同一片美景而暂时卸下防备的松弛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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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还是那个东莞,车间机器的节奏不会变,但我抽屉里那双沾了九寨沟泥点的徒步鞋,和手机里那张拍糊了的、却笑得格外灿烂的瀑布合影,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锚点,跟团游像一趟被规划好的“色彩输液”,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笨拙,但它确确实实,给我那片被流水线漂洗得有些发白的生活,狠狠地补了一剂浓墨重彩。
下次?下次或许会试试自由行,但这一次,感谢这个匆忙的、略带颠簸的团,它把我这个在流水线上找坐标的人,一把扔进了大自然的调色盘里,滚了满满一身斑斓,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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