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去了趟九寨沟,有些话想说,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是在九寨沟的晨雾里,被冻得彻底清醒的。
说实话,出发之前,我心里的九寨沟是镶着金边儿的,网上那些图,秋天的彩林倒映在海子里,美得不像话,可真到了国庆这天,站在沟口排队等着第一班观光车时,心里的滤镜就碎了大半,人,乌泱泱的全是人,旁边一大家子,操着东北口音,大爷正扯着嗓子喊:“孩儿他妈,你把那红围巾拿出来,待会儿照相用!”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口音,还有一股淡淡的、人群拥挤时特有的那种热腾腾的气息。
车来了,大家都像冲锋一样往上挤,我抢到了一个靠窗的座儿,心里才算稍微安定了一点,车开起来,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先是路两边高高的针叶林,墨绿色的,沉郁地站着,猝不及防地,一个海子就撞进了眼睛里。
那叫什么海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水的颜色,不真实得像谁往里头打翻了一整瓶硫酸铜,蓝得发稠,稠得发亮,车里一下子就炸了,“哇”声一片,那一刻,人挤人的烦躁,好像被这蓝汪汪的水给稀释了一点点,我旁边一个大哥,操着南方某地的口音,对他老婆说:“老婆你看,这跟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水库,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哦。” 他老婆白他一眼:“你花几千块钱就来看个水库?” 大哥嘿嘿一笑,不说话了,我倒觉得,这大哥是个懂生活的人。
我是在五花海下的车,这里大概是整个九寨沟的灵魂所在吧,人也是更多的,木栈道上,你根本停不下来,后面的人会推着你往前走,想拍一张没有人的风景照?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我干脆把相机收了起来,插着口袋,就单纯地看。
这一看,倒真看出点意思来,那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被时间和水流打磨得奇形怪状,上头又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绿莹莹的藻类,阳光穿透水面,在它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像一群发光的精灵在骨头架上跳舞,一种盛大而又寂静的*和生机,就这么奇妙地交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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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我有点走神,这不就跟你我这些社畜一样吗?国庆假期,明明是人挤人,累得够呛,花着比平时贵几倍的价钱,吃不好睡不好,可还是都乌泱泱地出来了,图啥呢?图的不就是这一眼,能让脑子里那个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稍微松快松快吗?这根枯木,躺在这么美的水里,供人观赏,它自己觉得幸不幸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站在这里发呆的十分钟,我那个堆满了报表、会议和KPI的脑子,是这一天里更干净的时候。
后来我去了珍珠滩瀑布,水声轰隆隆的,震天响,水流从宽阔的斜坡上漫下来,碰到突起的岩石,就溅成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真像亿万颗珍珠在跳跃、翻滚,然后毫不犹豫地坠落,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香,我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这奔流不息的水,心里忽然觉得很痛快,好像自己心里那些积压的、说不清的沉闷,也跟着这水流,一股脑儿地冲下悬崖,摔个粉碎。
这一整天,我就在各种各样的海子和瀑布之间穿梭,看了静谧如处子的镜海,也看了斑斓如调色盘的树正群海,没有做太多详细攻略,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遇见松鼠就蹲下来看它嗑瓜子,遇见好看的树就靠着它发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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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的时候,我随着人潮往外走,身上又累又乏,脚底板生疼,排了好久的车才回到酒店,把自己扔到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说,国庆出来旅游就是花钱买罪受,这话一点不假,可真要问我后悔吗?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后悔。
那些被框在手机屏幕里的美景,其实转头也就忘了,真正留在我心里的,反而是那些细碎的、不成篇章的感受,是清晨把我冻得清醒的冷风,是人潮里那对夫妻的拌嘴,是在五花海边的十分钟出神,是瀑布轰鸣时心里的那一下松动,这感觉,就像给陈旧的机器重新上了点油,虽然机器还是那台旧机器,但运转起来,声音好像顺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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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回到那个熟悉的、高速运转的城市里去了,那个世界里,没有海子,没有彩林,只有永远也刷不完的早高峰和钉钉消息,但此刻,夜深了,窗外是九寨沟浓稠的、不见底的黑,我听着一两声远远的狗叫,觉得心里很平静,像个终于写完了作业的小学生,有权利在睡前,看那么一小会儿自己喜欢的动画片。
好了,睡吧,晚安,人山人海的九寨,晚安,那个明天要回去继续战斗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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