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风景,在人声鼎沸时是一种热闹的美,而当它突然安静下来,你才能听见它本来的呼吸,我说的,就是疫情缝隙里去的那趟九寨沟。
这事儿说来也挺魔幻,那种感觉,就像你拿着张中奖彩票,战战兢兢地兑了奖,全国那会儿刚缓过一口气,景区试探性地开了门,每天限流,少到可怜,我几乎是掐着点,抢到了那张票。
进门坐上观光车,我就笑了,诺大的车厢,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大家都识趣地隔着老远,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贪婪地看着窗外,车里的广播还在按部就班地介绍着“诺日朗瀑布”、“树正群海”,可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有点落寞,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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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先去了五花海,以前来,你得使劲儿挤,才能从人墙的缝隙里瞅一眼那孔雀蓝,现在呢,整个栈道,前前后后,目之所及,就我一个人,我扶着栏杆往下看,那水,清得简直不像话,沉在水底的枯木,覆着一层茸茸的钙华,阳光打在上面,它们就像睡着了的水怪,安安静静地蛰伏着,没有尖叫,没有自拍杆,没有导游喇叭的催促,我能听见风掠过水面时的窸窣声,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挠得人心痒痒的,水底的鱼,似乎也懒了,慢悠悠地摆着尾巴,大概它们也在纳闷:那些聒噪的两脚兽都去哪儿了?
走到珍珠滩瀑布,那轰鸣声依旧,可少了人声的掺杂,这水声就显得格外纯粹,甚至有点震耳欲聋,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就那么看着水流不知疲倦地往下砸,碎成亿万颗珠子,看着看着,我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外人,偷窥了一场大自然更私密的盛宴,那股子带着凉意的水汽扑到脸上,扎进每一次呼吸里,不是清凉,是冷冽,一种能让你瞬间清醒的冷冽。
全程我都没怎么说话,戴着的口罩,更像是一个合理的静默借口,拍照的时候,再也不用费尽心机地去避开人头了,我随便一拍,就是一张完美的空镜,干净得有点不真实,发到朋友圈,底下全是“你包场了?”的评论,我心想,可不就是包场了么,而且是老天爷亲自布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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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包场”的窃喜背后,其实也悬着一根弦,时不时要检查下口罩,和偶然遇见的其他游客,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那距离感,不仅仅体现在物理空间上,更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谨慎,你会觉得,这绝美的山水,正因为少了人的温度,而显得有点高冷,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好像会惊扰了这份奇异的宁静。
后来,我走到一片没人的林子边上,摘下口罩,狠狠地吸了几口气,那空气里有松针的香,有泥土的腥,还有一丝丝的甜,那种味道,我想我能记一辈子,它不是单纯的“好闻”,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自由的味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趟九寨沟之旅,不像是一场旅行,倒更像是一场梦,一个极度奢侈的梦,我梦见了一个还没被喧嚣打扰过的九寨,它美得那么任性,那么孤傲,我们这些有幸瞥见一眼的人,大概都欠它一份感激,也欠自己一个承诺:无论以后它变回多么热闹的模样,都要记得它曾有过这样一段安静到能听见心跳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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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疫情中的九寨沟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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