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旅游生意,为什么越来越难做了?

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831

去年秋天,我第三次去九寨沟,跟前两次不一样,这回我是带着“挑刺”的目的去的,不是风景不好,恰恰相反,风景还是那个风景,水还是那样的蓝,蓝得像假的,但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别扭得很,像吃一盘菜,食材顶级,可后厨换了人,盐放多了。

我说说见闻。

沟口那片以前乱糟糟的停车场,现在修得跟机场航站楼似的,气派,进去要坐大巴,统一的,绿色的那种,一车拉四五十号人,走走停停,到一个点放下来拍照,二十分钟后再轰你上车,像赶集,我旁边一大姐,东北来的,一路骂骂咧咧:“这哪是看景儿,这是坐牢放风呢!”话糙理不糙。

九寨沟的旅游生意,为什么越来越难做了?-第1张图片-九寨沟旅游网

这就涉及到九寨沟背后那些旅游企业了,以前是啥光景?零几年的时候,进沟还能住沟里呢,藏民家里,火塘边上喝酥油茶,半夜出来撒尿抬头就是银河,不要钱,后来搞保护,沟里的寨子全拆了,住不成了,这是对的,我举双手赞成,那么金贵的地方不能让人糟蹋,但问题是,把原住民迁出去之后,景区管理就变成一个纯粹的、高度集中的公司化运作了,这是把双刃剑。

好处显而易见,秩序,以前乱拉客的、卖假银子的、跟游客打架的,基本绝迹了,你安心掏钱买票、排队、坐车、看海子、走人,坏处也显而易见,个性没了,九寨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客厅,所有人都沿着设计好的动线走动,连你拍照的姿势都差不多——五花海前那个弯,一天几万人挤在那儿拍,你回家翻照片,跟朋友圈里所有人晒的构图一样,可怕的不是人挤人,是记忆的同质化。

我说个细节,上次去,在长海边上,有个卖烤牦牛肉串的小摊,摊主是个藏族大叔,汉语说不太利索,我买了两串,闲聊天,他说寨子搬出去以后,年轻人都去县城了,或者在景区开大巴、当讲解员,他这摊是租的,一年租金加管理费不少,他摇着头说:“钱呢,是挣到了,但总觉得哪点不对,以前我们就在这山坡上放牛,现在牛全在旅游公司的养殖场里,成表演工具了。”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沉。

九寨沟背后的旅游产业,其实很复杂,表面上是一个大集团在运营,有国资的、有地方的、有早期涌进来的民营资本,盘根错节,门票加车票,旺季一天下来好几百万的流水,这钱怎么分的,咱也不知道,只知道据说地方财政抽走一大块,剩下来的投到维护、修路、防灾上,2017年地震之后,景区关了好长时间,光修复栈道和山体据说就花了十几个亿,这些钱得靠什么赚回来?靠提价?不敢,靠延长营业时间?沟里天黑路险,更后就落到一个词上:周转率,加快把人运进去再运出来,像麦当劳翻台一样,于是就有了我开头说的那种“放风式”旅游。

九寨沟的旅游生意,为什么越来越难做了?-第2张图片-九寨沟旅游网

其实我有过一个很僭越的念头,要是九寨沟哪天学学国外的国家公园,搞预约制加徒步制,每天就放三千人进去,剩下的靠抽签,那体验绝对封神,但我自己又笑自己天真,那样的话,旁边开了几十家酒店、上万家餐馆的生意人不把我生吃了,旅游经济是一头饿兽,喂不饱就要吞掉你。

还有个不太有人提的暗面,那些在沟里和沟外摆摊的、开民俗的、拉客去“看藏羌晚会”的,很多并不是本地人,有东北的、四川内地的、还有浙江的,他们嗅觉灵敏,像候鸟一样季节性地飞过来赚一笔,真正的阿坝州本地人反而在产业链的下游,开个车、当个保安、在餐馆洗碗,你跟他聊天,他会腼腆地笑,说不上来什么,就觉得这地方火了这么多年,日子是好了,但心里空落落的,那种空,是家乡变成了别人镜头背景板的空。

我有天傍晚在沟外的小河边走,有个卖牦牛角梳的小贩跟着我走了半里地,更后我买了三把,不是梳子好,是他嘴里嘟囔的那句“老乡帮帮忙,今天还没开张”,我明知他是四川口音不是阿坝口音,还是买了,这种**自己式的善意,在九寨沟那样一个魔幻的地方,竟然显得合情合理,你去看的是天堂,脚下踩的全是人间的泥。

明年的秋天,我可能还会去,带着我父母,他们没去过,我得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爸,妈,那里美确实是美,但别指望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海子边发会儿呆,你俩就跟着人流走吧,像逛一个超大的盆景园,累了就找个垃圾桶旁边的长椅,吃口面包,看看那些举着自拍杆的人,也是一种风景。

九寨沟的旅游生意,为什么越来越难做了?-第3张图片-九寨沟旅游网

等我老了,翻出这些年的照片,可能会发现九寨沟的水蓝得一年比一年假,而我的文字却一年比一年沉,说白了,旅游企业把九寨沟经营成了一个完美的产品,而我们,是流水线上心甘情愿的零件,这样也好,至少对山对水来说,热闹着,比冷清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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