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听说我要坐飞机去九寨沟,第一反应都是:那你还看个什么风景?沿途的松潘古城、叠溪海子、岷江大峡谷,全给你略过去了,多亏啊。
这话我出发前也琢磨过,但后来想通了——旅行这事儿,本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你走你的陆路,我飞我的航班,大家看到的九寨沟,又不会因为是坐飞机来的就少给一个海子。
成都飞九寨沟的黄龙机场,海拔三千四百多米,是国内少数几个建在高高原上的民用机场之一,飞机降落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窗户外面那些山的轮廓跟成都平原完全是两个世界,机舱里有人开始吸氧,空乘提前发了高原反应须知的小卡片,我旁边坐了个上海来的大姐,一直在问老公“高反会不会很吓人啊”,男的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结果自己下飞机的时候脸都白了。
从黄龙机场到九寨沟沟口,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路是盘旋的山路,弯多,但路面平整,司机是本地藏族,车载音响放的是容中尔甲的老歌,声音开得不大,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声,路过川主寺镇的时候,路边有卖牦牛肉串的,炭火味顺着车窗缝钻进来,香的不得了,我让司机靠边停了一下,买了五串,那大姐也下来了,犹犹豫豫地尝了一口,然后一口气又买了十串,她老公站在旁边,吸着便携氧气瓶,眼神里全是“你刚才不是还说难受吗”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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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九寨沟这地方,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抵达,更后站在五花海跟前的那一刻,所有路上的纠结都显得挺多余的,水是真的蓝,蓝得不太讲道理,像是有人往池子里倒了整桶的颜料,又加了一层滤镜,我那天在五花海边上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没拍照,也没发朋友圈,就看着水底那些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它们躺在那儿,身上裹着一层绒绒的钙华,像睡着了似的,旁边几个游客在争论这水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蹲下去用手碰了碰水面,抬头跟同伴说:“凉的,是真的。”
九寨沟的游览车设计得挺科学,从沟口直接把你拉到更高的长海或者原始森林,然后一段一段往下走,但问题也在这儿——所有人都在同一站下车,你想拍个没有人的照片,基本得靠运气和耐心,我运气一般,在珍珠滩瀑布那里等了二十分钟,才逮着一个游客从画面边缘走出去的几秒钟,快门按下去的时候,瀑布的水汽扑在镜头上,糊了一片,擦干净再来,光线又变了。
不过九寨沟的美,恰恰在于它不怕人,不管你身边有多少旅游团的小旗子晃来晃去,不管多少人在同一个位置摆出差不多的姿势,那些海子、瀑布、彩林,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不卑不亢的,它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也不少你一个,这种气质反而让人放松下来——你拍不好也没关系,看不够也没关系,它已经在这个山谷里漂漂亮亮地活了几万年,你只是路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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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航班是下午的,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又碰见那对上海夫妻,大姐精神好了不少,举着手机给我看她昨天在五彩池拍的照片,一张接一张,边划边说:“你看这个水的层次,哎呀真的是……拍不出来的。”男的坐在旁边笑,这次没吸氧了。
飞机起飞之后,我从舷窗往下看,黄龙机场那条跑道嵌在群山之间,细得像一根白色的鞋带,再远一点,雪山的尖顶从云层里露出来,闪着一种冷冽的光,我想起前一天在诺日朗瀑布跟前,那个举着导游旗的小伙子对游客说的话——“大家抓紧时间拍照啊,九寨沟的美景不等人。”
其实哪有什么等不等的,九寨沟一直在这儿,等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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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回到成都,双流机场的人声鼎沸和九寨沟的安静比起来,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我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迎面扑来的是火锅味和租车司机的吆喝声,有个师傅隔着老远冲我招手:“到哪儿嘛,市区走不走?”我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翻了翻相册,发现自己在九寨沟拍的照片差不多有两百张,可真正想发给谁看的,好像也没几张。
那些更好的画面,全留在脑子里了,跟怎么去的没关系,跟坐没坐飞机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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