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到九寨沟,地图上看是一道斜跨大半个中国的线,我盯着手机里的行程单发了会儿呆——高铁到杭州,转飞机到成都,再坐大巴进沟,整整一天半,出门前我妈往我包里塞了四包梅干菜,说路上吃,结果在安检口全给翻了出来,散了一地。
安检的小姑娘蹲下去帮我捡,嘴里嘀咕着“这什么呀,黑乎乎的”,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后头排队的大爷凑过来嗅了嗅:“梅干菜哇,香嘞!”就这么一打岔,我拖着箱子就往候车厅跑,等坐到座位上摸口袋,空的,身份证没了。
高铁已经开了,窗外的绍兴一点点变成那种灰扑扑的城乡结合部,再变成大片的油菜花田,我脑子里嗡嗡的,想的全是九寨沟的门票要刷身份证,酒店要刷身份证,没有这玩意儿我连沟口都进不去。
后来怎么解决的就不细说了,总之在成都机场补了张临时身份证明,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九寨沟沟口那个叫漳扎的小镇时,天已经黑透了,我找了家小馆子要了碗牦牛肉面,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辣,我说要,结果端上来红油浮了厚厚一层,呛得我直咳嗽,隔壁桌两个广东来的姑娘边吃边嘀咕:“早知道带多包纸巾咯,这厕所都没有纸的。”我闷头吃面,心想这趟旅行开局真是稀碎。
第二天进沟,天阴着,观光车上坐我旁边的大姐是兰州来的,一直举着手机拍窗外,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海子好看,这个也好看。”我顺着她镜头看过去,那些蓝色的水一个个安静地躺在山谷里,像谁把一整盒蓝颜料都挤在了沟底,突然就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九寨归来不看水了——那种颜色怪就怪在它不像是水,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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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花海下车的时候开始飘雨,我撑着伞往栈道深处走,碰到一个扛长焦镜头的东北大叔,蹲在栏杆边等光,他说他来了三次了,头一回是大晴天,拍出来太硬,第二回下大雨,水全浑了,今天这种阴不阴雨不雨的天气反而更好,水的层次出得来,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又说:“你等会儿,等那个女的穿红衣服走过去,画面就活了。”我顺着他的镜头看,果然有个穿枣红色冲锋衣的女人正从对岸的栈道上慢慢走,衬得背后的湖水蓝得发黑。
雨越下越大,我躲进珍珠滩瀑布下面的观景台,瀑布砸下来的水汽混着雨水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旁边有个小男孩扯着他爸的袖子喊:“爸爸你看,像不像《西游记》片头那个!”他爸说:“你咋啥都像西游记?”小男孩不服气:“就是嘛,那个瀑布后面有个洞,猴子住里面的。”我笑了笑,想起小时候看《西游记》,片头那个瀑布确实印在脑子里,后来查了才知道,那个镜头是在九寨沟拍的。
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我蹲在沟口的路边等车,看见对面包子铺的蒸笼还冒着热气,一个藏族老奶奶背着一筐青稞饼经过,有个游客拦住她问多少钱一个,她说“五块”,游客说“三块行不行”,她摆摆手走了,走到*角又回头喊了一句:“四块要不要?”游客笑了,跑过去买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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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路边,就着矿泉水啃那个青稞饼,饼很硬,有股烤过的麦香,突然想起我妈塞的那四包梅干菜,估计现在还在绍兴北站的失物招领处躺着,手机响了一下,是那个东北大叔发来的微信,他说他加了滤镜处理了一张照片,非说是我站在五花海边上那张,其实我知道不是,因为我那天压根没拍好。
晚上回到客栈,老板娘正坐在院子里烤火,我凑过去烤了烤冻僵的手,她说,你来得还算早,再过半个月,红叶全下来了,比现在还要好看十倍,我问她这地方一年要开多久,她说四月到十一月都行,冬天封山,说的时候火星子和烟一起往上飘,她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很平静。
回程的时候我又经过成都双流机场,安检口,排我前面的大哥把手机落在传送带上了,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喊“谁的谁的”,他急急忙忙跑回来,满头是汗,我笑笑,摸了摸口袋,身份证好好地躺在里面,这回去九寨沟,忘带了那么多,倒把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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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绍兴至九寨沟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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