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到九寨沟,直线距离不到一千五百公里,我却折腾了整整两天,先坐高铁到成都,再换大巴,一路颠得我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出发前我妈在电话里说,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啥,家门口的云龙湖不好看吗?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那能一样吗。
其实去九寨沟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盘了三年,每次刷到别人拍的五花海、诺日朗瀑布,手指就忍不住点收藏,收藏夹里攒了都快一百条了,就是没迈出去那一步,总觉得没时间、没钱、没伴儿,反正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直到上个月,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突然走了,心梗,才三十四岁,我去参加完葬礼回来,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订了票。
徐州到成都的高铁要坐九个多小时,旁边坐了个大姐,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路嗑瓜子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我戴着降噪耳机都没用,她的手机里循环播放着“家人们谁懂啊”和那种魔性笑声,搁以前我肯定要烦*了,那天却觉得挺热闹的,至少有人气儿,小姑娘中途睡醒了,迷迷糊糊靠在我胳膊上接着睡,口水蹭了我一袖子,大姐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我说没事儿,让她睡吧,我这衣服本来也该洗了。
在成都住了一晚,青旅的老板听说我要去九寨沟,递给我一根烟说,你来的不是时候,现在水没那么大,我说没事,我就看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管红景天递给我,说路上带着,海拔高,别硬扛。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出发,大巴车上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旅行团,我旁边的大叔操着一口川普问我从哪来,我说徐州,他愣了一下说,徐州啊,淮海战役那边,我笑了,说对,就是那地方,大叔说他姓周,成都本地人,退休了,带着老伴儿出来转转,这辈子还没看过九寨沟的水,他老伴儿坐前面,回头冲我笑,说小姑娘一个人出来,胆子大哦。
车子在映秀那边堵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修路,有人开始抱怨,我下车透气,看见路边有卖烤玉米的,五块钱一根,挺香,我买了两根,给了周叔一根,他推辞了一下收下了,说这玉米还带点甜,堵车的时候我靠在护栏上看山,看那些大团大团的云从山顶滚过去,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着急了,反正九寨沟就在那,它又不会跑。
.jpg)
真正进沟那天是个阴天,预报说有雨,结果一整天都没下,我顺着栈道往长海走,人挺多的,耳边全是各种方言,走到一个*弯处,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长海的水就在眼前铺开,蓝得不像话,那种颜色我后来想了很久都形容不好,比天空深,比宝石浅,带着一种很安静的、沉甸甸的清透,水面上漂着几根枯木,像睡着了一样。
我在那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后来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了,旁边一个大爷拉了我一把,说姑娘慢点,地滑,我道了谢,忍不住问他,大爷,您觉得这儿好看吗?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都看了一辈子了,还是觉得好看,原来他是本地人,年轻的时候就在沟里工作,现在退了休,还是经常进来走走,他说九寨沟的水啊,是有脾气的,天晴一个样,下雨一个样,秋天一个样,冬天又一个样,人也是这样,心情不同,看的水也不同。
我从诺日朗瀑布下来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正好,省得我老想着拍照,就那样走着,听着水声,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忽然想起那个走了的朋友,大学时我们一起逃课去爬泰山,半夜冻得半*在路边吃泡面,他跟我说以后要去更多更远的地方,后来毕业了,他回了老家,结婚生子,房贷车贷,再也没出去过,我更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他跟我说等娃上了小学,就带老婆孩子去趟九寨沟,他没等到。
.jpg)
走到树正群海的时候天擦黑了,山上起了雾,水色变得有点灰蓝,我坐在路边的木凳上,忽然就哭了,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直流,止都止不住,旁边的人大概觉得我失恋了还是怎么了,没人过来问,哭完了,我用袖子擦擦脸,站起来继续走,那一刻觉得自己特别傻,又特别畅快。
回成都的大巴上遇到了两个江苏老乡,也是在徐州上的大学,聊起徐州的地锅鸡和烧烤,笑得不行,他们说准备去色达,问我去不去,我摇头,说这次先不去了,得回家。
回家之后我妈问我,九寨沟到底有啥好看的,我想了想,说,也没啥,就是水特清,她撇撇嘴,说那你大老远跑去图啥,我没回答,其实我心里有答案——图什么不重要,去了,就踏实了,就像心里那个存了三年的收藏夹,终于清空了。
.jpg)
下次吧,下次再去看看秋天的九寨沟,听说那时候的水,颜色更疯。
标签: 徐州去九寨沟旅游
【备注】:如需即时、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请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