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九寨沟的旅行团，我后悔了整整三年

说实话,我现在敲下这些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五味杂陈，不是九寨沟不美，恰恰相反，是太美了，美得让我觉得当初报旅行团这个决定，简直是对那片山水的一种亵渎。

事情是这样的,三年前秋天，图省事，报了个从成都出发的九寨沟四日游旅行团，价格不贵，甚至可以说便宜得让人心里犯嘀咕，上车那天我就后悔了，大巴车上一股子混合着泡面和晕车贴的味道，导游是个嗓门极大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试音的时候，我感觉耳膜都在震，后面坐着的大妈们已经开始交换零食，瓜子壳磕得咔咔响，前面的大爷脱了鞋，把脚翘在扶手上。

我当时就想,完了，这趟算是毁了。

从成都到九寨沟,七八个小时的车程，路还不好走，导游一路在讲些并不好笑的笑话，然后开始推销各种东西，什么高原反应药，什么藏银特产，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脖子疼得不行，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住的酒店名字听着挺唬人，叫什么什么国际大酒店，其实就是个招待所水平，热水供应还限时。

第二天进沟,人山人海，旅行团的小旗子此起彼伏，导游在前面拿着喇叭喊：“跟上跟上，别掉队！”我感觉自己像被赶的鸭子，从一个景点被赶到另一个景点，五花海确实美，那种蓝绿色像是往水里倒了硫酸铜，又像是调色盘直接泼在了大地上，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旁边就挤过来无数个自拍杆，大妈们挥舞着鲜艳的丝巾，占据着每一个更好的机位，导游在远处喊：“拍完了没有？拍完了去下一个，珍珠滩瀑布还要排队！”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米其林大餐装进了快餐盒，然后让你站在路边用塑料叉子五分钟吃完，你是吃到嘴里了，但完全不是那个味儿。

我印象更深的是在诺日朗瀑布前,我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看着那水从高处砸下来，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就在我准备静下心来感受一下的时候，身后一个大叔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还是那种特别响的《更炫民族风》，他接起来用比瀑布还大的声音喊：“喂！老王啊！我在九寨沟！跟你说，这瀑布老大了！跟电视上一模一样！”

我那一刻突然就泄了气。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九寨沟这种地方，是不适合跟着旅行团走马观花的，它需要你静静地坐在海子边，看阳光怎么一点一点把水的颜色变深又变浅；需要你沿着栈道慢慢走，听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需要你在清晨的薄雾里，看水面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开，露出底下枯木的形状，像水墨画一样晕开。

而旅行团不会给你这个时间,它只负责把你带到那里，然后告诉你：“你看，这就是五花海，拍个照吧，拍完我们去下一个。”你跟九寨沟之间，隔着一层导游的喇叭声，隔着一堆陌生人的背影，隔着一部部举过头顶的手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让我重新去一次九寨沟，我肯定不报团了，我就一个人，或者跟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提前在网上订好沟内的民宿，住上两晚，白天也不急着赶路，看到哪儿觉得舒服了，就坐下来发会儿呆，带一瓶水，两块面包，一坐就是一下午，看云从山顶飘过去，影子投在湖面上，像一块会游动的深色绸子。

可惜的是,三年前那次回来之后没多久，九寨沟就地震了，后来景区恢复开放，但据说有些地方的景致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常常在想，要是当时没有贪图便宜报那个团，要是我能多留出一些时间，哪怕就多半天，让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某片不知名的海子边上，把那些颜色、那些声音、那些光和影都刻在骨头里，现在想起来，可能也就不会这么遗憾了。

所以说,这趟旅行团，我后悔了整整三年，不是后悔去了九寨沟，是后悔用了一种更错误的方式去认识它，有些风景是用来你看一眼拍张照发个朋友圈的，但九寨沟不是，它是那种需要你把自己完全交出去，让风吹着你，让水声泡着你，慢慢才能浸透到心里去的地方。

下次去,我不赶路了，就慢慢地，把错过的那些时光，一帧一帧地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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