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德镇到九寨沟，这趟路走得我有点恍惚

朋友说要去九寨沟的时候，我正在景德镇一个朋友的工作室里蹭茶喝，他头也不抬地说：“走不走？明天。”我手里那个刚出窑的冰裂纹杯子差点没拿稳，一个是青花瓷的温柔乡，一个是雪山海子的冷冽地,这跨度大得让人一时回不过神。

但旅行这事儿，有时候就是靠一时冲动，第二天还真就站在了景德镇北站的候车厅里，背包里塞着两件换洗衣服，还有朋友塞给我的一只品相不算完美的小茶杯，说带着路上喝水用，陶瓷怕碎，我用袜子包了又包,像个神经病。

先坐高铁到成都，再转车进去，从景德镇出发的时候，满眼还是江南的绿，那种能拧出水的、软绵绵的绿，越往西走，山就硬朗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天黑的时候到了成都，随便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冒菜馆子，辣得人直吸气，你要是在景德镇待久了，会习惯那种温吞吞的辣，四川的辣不一样，是直接往你嗓子眼里冲的,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进沟，天还没全亮，车在山路上绕，我半睡半醒，偶尔睁眼看到窗外云雾贴着山腰走，像谁把一大块扯碎的棉絮挂在了半空，进了景区，坐上观光车，人其实不少，但神奇的是，当那第一片海子出现在眼前时,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个蓝，我真的形容不好，朋友在旁边“哇”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不是没见过蓝色，是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蓝，像把一整块蓝玻璃融化以后泼在山谷里，又像是老天爷调色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颜料全倒进了水底，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清清楚楚，好像时间在下面冻住了，我突然想起包里那个景德镇的杯子，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天天跟泥土和火打交道的人,跑到这里来看水。

一路走，珍珠滩、五花海、长海……名字记不大全，但每一个*弯都让人想停下来，有个地方水流特别急，溅起来的水花白花花的，太阳一照，真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我就在那儿站了十来分钟，看水看傻了，旁边有个东北大妈跟她老伴视频，手机举得高高的，喊：“看见没？就这！不用滤镜！”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她吵，在那种地方,人好像都变得宽容了。

往回走的时候，腿已经不太听使唤，找了个栈道边的椅子坐下，掏出那个用袜子裹着的杯子，接了杯热水喝，水汽冒上来，混着山里凉丝丝的空气，忽然就觉得，从景德镇到九寨沟这一路，挺值的，一个是把土变成器，一个是把水变成梦,都挺让人着迷的。

晚上回到酒店，朋友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我翻手机里的照片，每一张都好看，但都拍不出当时站在那儿的那种感觉，可能有些地方就是这样，你得亲自去，让风吹吹你，让水声灌满耳朵,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折腾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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