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元跟团去九寨沟，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我其实很少跟团,倒不是觉得自由行多高级，主要是懒，懒得跟人商量行程，也懒得在车上跟陌生人搭话，但这次从广元去九寨沟，我一个人，又赶上雨季，听说有一段路不太好走，想了想还是报了个团，三天两晚，包车包住包门票，价格不贵也不便宜，图个省心。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半在广元火车站附近集合,天还没完全亮，路边有几家早餐摊子刚把蒸笼掀开，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我买了两个酱肉包揣在包里，心想到了车上再吃，结果一上车，发现已经坐了半车人，有个大爷把登山杖横在过道里，差点绊我一跤，我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往后面找位置，更后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从成都过来的大姐，一开口就是“妹妹你一个人啊”，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开始说她这是第二次去九寨沟了，第一次是2016年，地震前。

车子开出广元市区,一路往北，窗外的山开始多起来，一层一层的，有些山顶还挂着雾，路确实不太好走，有几段在修，颠得厉害，司机是个本地人，四十来岁，话不多，但开得稳，导游小张是个年轻小伙，拿着话筒讲了一些九寨沟的传说，什么女神不小心打翻了镜子，碎片掉下来变成了海子，这种故事我听过很多遍了，但小张讲得挺认真，也不是那种背稿子的感觉，偶尔还加一句“这个是我奶奶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真假”，我挺喜欢这种态度，不硬塞，不煽情。

中午在平武附近一个镇子上吃饭,团餐嘛，大家都懂的，不能要求太高，不过有盘腊肉炒土豆片意外不错，我吃了两碗饭，同桌有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大概四五岁，一直闹着要喝饮料，她妈妈给倒了半杯橙汁，小声说“只能喝这些，不然路上要上厕所”，我听着忽然觉得挺真实，想起以前带我侄子出门也是这个情形，连说话的调子都差不多。

下午继续赶路,进入九寨沟县界的时候，天开始放晴，云散了一点，山上露出一些黄绿色的树叶，不知道是不是海拔上来了，耳朵有点闷闷的，像坐飞机时那样，旁边的大姐递给我一颗糖，说含一含就会好一点，我接了，是颗薄荷糖，含在嘴里凉丝丝的，确实舒服了些。

第二天早上进沟,人不少，但没我想象中那么多，检票口排了几分钟队，队伍里有人在用手机拍山，其实还没进去呢，外面就是普通的路，但大家好像都挺兴奋，进了景区先坐观光车，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子一*弯，第一个看到的长海，远远的，蓝得有点不真实，我旁边一个大哥忍不住“哇”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自己挺傻，低下头看手机去了，我反倒觉得那一声“哇”挺好的，比拍一百张照片都真。

九寨沟的景点是沿着一条“Y”字形的沟分布的，观光车像公交一样，到一站停一站，我去了五花海、珍珠滩、诺日朗瀑布、树正群海，说实话，有些地方照片里看过太多次了，真的站在面前反而有点恍惚，水太清了，能看到横在湖底的枯木，有些上面还长着水草，随着水波一摇一摇的，我站在五花海边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来是旁边一个游客的手机铃声把我拉回来的，是那种特别响的“你爱我我爱你”的调子，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到跟团的“不自由”，其实也看你怎么看，中途小张会规定一个集合时间，十点半在观光车站集合，迟到的发红包”，结果真有人迟到了，是那对带孩子的夫妻，孩子走累了不肯走，一车人就等，有人嘟囔了几句，有人说“理解理解，带孩子不容易”，后来孩子上车睡着了，小张还从包里掏出一条小毯子递过去，我坐在后面看着，觉得有些东西是行程单里写不出来的。

晚上回到酒店,累得不行，跟团游就是这样，白天紧赶慢赶，晚上饭都不想吃，我随便扒了几口饭就回房间躺着了，窗外能听见水声，可能是山上下来的溪流，也可能是空调外机的声音，分不太清，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想起早上进沟时看到的一个藏族老阿妈，坐在栈道边转经筒，眼睛半闭着，嘴里念着什么，她前面摆着几个小篮子，里面有核桃和苹果，不叫卖，就那么坐着，没有人停下来买，也没有人围观，她就那样坐着，像是山的一部分。

第三天回程,回程比去程快，可能因为风景看过了，人也累了，车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在睡觉，我靠着车窗，看外头的山从高变矮，从密变疏，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路边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边走边踢石子，书包带子拖得老长，我突然想，这些都是她每天看腻了的景色，但对我们这些过路的人来说，却是一辈子可能就看一次的风景，旅游这件事，大概就是花钱去别人活腻了的地方，然后自己觉得挺新鲜。

下午五点多回到广元,散团的地方还是那个火车站附近，早上的包子铺已经关门了，换成了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我买了一个，站在路边剥皮，手被烫得直甩，旁边有两个也是刚下车的人，在商量晚上吃什么，我咬了一口红薯，甜的，忽然觉得，三天没碰工作，也没看什么手机，居然也没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次从广元跟团去九寨沟,我不觉得是一次“完美”的旅行，它有很多小麻烦，比如路不好走、团餐一般、有人迟到、天气忽晴忽雨，但恰恰是这些，让我记下了很多东西，如果什么都顺顺当当，可能回来写出来就一句话：九寨沟挺美的，值得去，但那就没意思了，对吧。

写到这儿,突然想起来，那个在长海边上“哇”了一声的大哥，后来在珍珠滩又碰见他了，他冲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点了一下，没说话，可能都觉得，有些东西，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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