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茶馆里泡掉半个下午，再去九寨沟把魂洗一遍

朋友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先去成都喝了三天茶，又去九寨沟走了两万步，他说你这不是旅游，是折腾，我回他，你懂个屁，这叫先把骨头泡软了，再让眼睛吃惊。

跟团这事儿,我原本是抗拒的，但成都到九寨沟那条路，自己去折腾，光车就能把人坐散架，双飞团省了那七八个小时的山路颠簸，飞机落九黄机场的时候，我还觉得不真实——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地接的小伙子举着个熊猫旗子，笑呵呵地说，哥，省下的力气，留着明天进沟用。

成都那两天基本没去啥大景点,宽窄巷子转了一圈，人挤人，赶紧撤，倒是酒店旁边巷子里那个露天茶馆，我坐了一下午，竹椅子咯吱咯吱响，盖碗茶十五块钱随便续，旁边几个大爷在打一种我看不懂的牌，嘴里嘟囔着川话，尾音拖得老长，我啥也不干，就看着梧桐树叶子落下来，飘在茶碗边上，那时候突然觉得，成都这地方，你不坐一下午茶馆，根本闻不到它骨子里的那股懒劲儿。

九寨沟是第二天一早进的,天刚亮，沟口已经排了长队，导游小张是个藏族姑娘，嗓子有点哑，但是说话特别实在，她说今天人不多，你们运气好，我心想这还叫不多，前面乌泱泱一片，结果走进去才发现，九寨沟太大了，人一散开，就像一把盐撒进汤里，看不见了。

第一个海子是五花海,说真的，照片看过八百遍了，但站到跟前还是愣了好几秒，那水不是蓝，也不是绿，是那种你形容不出来的、像是把春天所有叶子的颜色都揉碎了丢进去的样子，水底躺着几棵老树，枝干上覆着毛茸茸的钙华，阳光一照，像裹了层糖霜，岸边有个大姐举着丝巾在拍照，风一吹，丝巾糊在脸上，她笑得前仰后合，我突然就不想拍照了，觉得手机拍出来全跟假的似的，不如就站在那儿看。

走到珍珠滩的时候,脚底板已经开始发烫，但那个水从树丛里漫出来，顺着斜坡往下滚的时候，真的是碎的，一粒一粒的，像谁把一串珍珠项链扯断了，撒得满滩都是，有个小孩站在边上喊，妈妈，水在跳！我心想，小孩说得比诗人还准。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盒饭,三十块钱，两荤一素，不好吃，但旁边坐着两个东北大哥，一边扒饭一边唠嗑，说这地方当年他们来的时候还能住沟里，早上起来云雾就在窗户外面飘，我听着挺羡慕，羡慕的不是那景，是那种慢悠悠的、能把时间泡在风景里的年代。

下午往上走,到了长海，海拔高，风凉飕飕的，长海安静，不像别的海子那么热闹，水是深墨蓝色的，对面山崖上挂着几条细瀑，像谁用白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划了几道，我站在那儿突然想起来一句诗，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是谁写的，就记得前半句，“山色空*雨亦奇”，旁边一个姑娘听见了，笑着说你这是背岔了吧，那是西湖，我挠挠头，也笑了。

出沟的时候天已经麻黑,坐上景交车，弯弯绕绕往下走，车上没人说话，连小孩都瘫在座位上，像是被这满沟的水把力气都抽走了，我靠着窗，脑子里还是那些海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更后一天在川主寺附近转了转,买了点牦牛肉干，卖肉干的大妈用刀片下一小块递给我尝，那肉干硬得跟木头片似的，嚼了半天才出来一点味儿，咸香，后味有点辣，我买了一斤，回酒店路上就着矿泉水啃了半袋。

跟团的坏处是人多、时间紧，有些地方确实走马观花，但好处是啥呢，你啥也不用操心，不用查路线，不用抢门票，不用在高原上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班车，对于我这种懒人来说，把肉身交给一个靠谱的团，自己就出个魂儿去逛逛，也算一种省力的活法。

飞机从九黄机场起飞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山脊线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弯弯曲曲地伸到云层下面，旁边座位的大哥睡着了，呼噜打得有节奏，我翻了翻手机相册，竟没拍几张照片，觉得有点可惜，又觉得不可惜。

有些地方,眼睛看过了，就挺值，至于照片拍成啥样，真不重要，因为到头来你记住的，不是那池水多蓝，而是某个下午你坐在竹椅子上，盖碗茶有点烫，梧桐叶子刚好落在你脚边，那时候你啥也没想，但心里特别踏实。

算上机票和团费,一个人花了不到三千五，有人说贵，有人说便宜，我想了想，那顿三十块的盒饭不好吃，但茶钱十五块，挺值，风景这东西，没法划价，你去看了，记住了，它就值，你拍了照忘了，那就不值。

更后说一句,去九寨沟，别光顾着拍照，眼睛多看几眼，比啥都强，因为那种水，那种蓝，那种绿，镜头装不下，文字也写不明白，只能你自己去，傻站一会儿，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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