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归来不看水”,这句话我足足听了十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真正让我下决心跟团的,是查了一晚上攻略后突然涌上来的烦躁,什么VIP通道、景交车换乘、几进沟几出沟,比双十一凑满减还烧脑,索性手机一关,报了个更省事的成都出发纯玩团。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天空飘着雨丝,大巴车停在会展中心门口,几个和我一样睡眼惺忪的散客被导游小张像赶鸭子一样赶上车,小张是个瘦高个,皮肤黝黑,嗓子哑哑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各位,接下来要坐八个小时的车,晕车的提前吃药啊,这药我不发的。”
车里稀稀拉拉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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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成都市区,上了都汶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青山,旁边的大姐已经拆开了一袋辣条,整个车厢弥漫着那股又香又呛人的味道,我靠在窗边昏昏欲睡,耳机里放着歌,迷迷糊糊听见小张在讲汶川的故事,讲那年的路有多难走,讲现在的高速是为了纪念和重建,他的声音不煽情,也不悲情,就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反而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茂县,海拔一点点上来,大巴开始在山里兜圈子,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我感觉自己的胃像个沙漏,被颠得七上八下,后面有个小女孩哇哇哭起来,她妈妈轻声*着,我赶紧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橘子,剥开猛闻那股柑橘皮味,才把翻涌的感觉压下去,朋友圈里那些“坐在悬崖边喝咖啡”的旅行博主,肯定没告诉你从成都到九寨要经过多少个发卡弯。
中午在叠溪海子附近吃饭,团餐嘛,土豆烧排骨里土豆占九成,但饿极了居然觉得挺香,同桌的大爷从包里掏出一瓶自家泡的梅子酒,一人让了一口,酒气混着海子的风,居然有点微醺的舒服,就是那种——你明知道自己在经历一种很原始很累的过程,但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傍晚抵达九寨沟口的那一刻,住在藏式木楼里,推开窗就是山,山上云雾盘旋,冷空气像薄荷一样灌进喉咙,远处隐隐有水流声,像谁在弹木头琴,断断续续的,团里那个上海来的摄影师大叔站在楼上抽烟,吐着烟圈说:“这地方,值回票价。”我朝他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沟内行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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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进沟,我们坐上了景交车,一开始大家还叽叽喳喳,等车子*过第一个山谷,全车突然安静了,那个水啊,蓝得发绿,绿中带蓝,像一大块刚从冰川深处挖出来的果冻,透明得能看见湖底的树枝和石头,九寨沟不靠滤镜活,它靠的是你亲眼看见时那一瞬间的失语。
我们在五花海下车,栈道上人挤人,大妈们的丝巾飘起来,大爷们的单反咔嚓响,我就慢慢走,看着水面一会儿一个颜色,风一吹,波纹像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有个藏族阿妈在湖边卖青稞饼,热乎乎的,我买了一个,咬下去满嘴麦香,就着湖风吃,比吃什么法餐都舒坦。
跟团的好处这时候体现出来了,路线、时间、车次全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用自己焦头烂额查线路,坏处也明显,每个景点停留时间有限,像珍珠滩瀑布那么震撼的地方,我们只待了四十分钟,我蹲在瀑布边看那些水珠跳起来又摔碎,觉得人特别渺小,又特别自由。
回程的路上,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那些来路时觉得漫长的山一座座往后退,手机没有信号,不知道谁给我发了什么消息,也许什么也没有,车厢里大家都睡了,偶尔有鼾声,我摸出那包没吃完的青稞饼,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身体里那些城市带来的矫情,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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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游记,也不是攻略,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大巴上颠了十几个小时后,突然愿意跟生活和解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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