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在景区门口把票撕了。
不是景区不好,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七点半到门口,队伍已经弯成了贪吃蛇,有人举着自拍杆像举着尚方宝剑,随时准备劈开人潮,我前面的大姐在打电话,声音嘹亮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哎呀别等啦,我们先进去,你们后面慢慢来嘛,反正水又不会跑。”
她说得对,水不会跑,九寨沟的水,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术,蓝得不像话,五花海边上,我蹲下来看,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裹着厚厚的钙华,像涂了一层奶油,有个小孩问他妈:“妈妈,这水是不是谁倒了颜料啊?”他妈说:“别瞎说,这是天然的。”小孩不依不饶:“那也太蓝了吧,蓝得不讲道理。”
对,就是不讲道理,九寨沟的美,属于那种你明知道是“景点”,明知道是“照*”,但真站在那儿还是会倒吸一口气的那种,瀑布轰轰地往下砸,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松木味道,我旁边一个广东大哥边拍照边嘀咕:“真系靓到冇朋友啊。”我冲他笑笑,他说:“妹妹你一个人来的?来来来我帮你拍,我拍照技术还可以的。”然后他蹲下、侧身、踮脚,拍了十几张,更后翻给我看——十几张里我的表情都像在受刑,因为阳光太刺眼,我根本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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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寨沟出来,嗓子疼得厉害,像是喊了一天“好美啊”喊哑的,第二天去乐山,嗓子更哑了,但这回是因为吃火锅,乐山的火锅比九寨沟的水还霸道,滚滚红油,花椒多得跟不要钱一样,同桌的成都朋友说:“你们外省人吃火锅,其实都是吃个气氛,我们吃火锅,那是续命。”他一边说一边往我碗里捞毛肚,七上八下,动作利索得像在表演。
去乐山看大佛,得下九曲栈道,那条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旁边就是江,江风吹得人腿软,我前面的大姐一边往下挪一边尖叫:“太吓人了!我再也不来了!”但她还是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下到下头,抬头看大佛,他老人家端坐着,脚背上青苔斑驳,目光低垂,看着来来往往的俗人,一脸的不急不躁,我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挺有意思——九寨沟的水是流动的,可你看它的时候,觉得时间都停了;乐山的佛是不动的,可站在他脚下,却能感觉到江水流过,风在动,云在移,游客的喧哗一波接一波,像浪。
更后在乐山城外找了家小店,吃了碗豆腐脑,老板是个嬢嬢,问我从哪来,我说成都,她说:“哦,成都来的嗦,那近得很嘛,周末随时都可以来耍。”我埋头吃,没说话,她又追问:“好吃不?”我点点头,说好吃,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当然好吃,我做了二十多年了,不好吃你们不得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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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店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把岷江照得金亮亮的,我想起九寨沟的水,蓝得那么不真实,像做了一场梦;而乐山的佛和豆腐脑,却把人从梦里拉回来,拽回这热腾腾的人间。
挺好的,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先让你飘飘然,再让你脚踏实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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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九寨沟乐山大佛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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