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九寨沟,四百多公里,大巴车要摇摇晃晃跑一整天,我站在茶店子客运站门口,盯着手机地图上那段弯弯曲曲的路线,心里直打鼓,一个人出来跑,图的就是个自在,可这路上的折腾劲儿,实在让人有点发怵。
正犹豫呢,手机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之前加的一个九寨沟旅游群里发的:“明天早上七点,成都出发去九寨沟,还差两个人,有走的吗?车是七座商务,分摊油费过路费就行。”发消息的是个网名叫“阿坝老张”的人,头像是一辆白色商务车停在草原上,天蓝得不像话。
我点进去看了看他的朋友圈,全是九寨沟、黄龙、若尔盖的照片,偶尔夹杂着几条帮游客找车的信息,说实话,刚开始心里也犯嘀咕,毕竟网上拼车这事儿,听说过不少糟心事,但转念一想,旅游嘛,本身就是个不断试探的过程,不试试怎么知道是*还是惊喜。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到了约定的地点,一辆白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老张正蹲在路边抽烟,看见我,把烟头一掐,迎上来就笑:“就你一个?行,等人齐了就走。”他说话带着点藏区口音,嗓门不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续又来了两拨人,一对成都本地的年轻情侣,一个从上海来的大叔,背着个半人高的摄影包,车坐满了,老张拍拍车门:“走了走了,路上要开七八个小时,谁想上厕所提前说,过了汶川可就没那么多服务区了。”
车子驶出成都,上了都汶高速,窗外的景色开始一点点变,从灰扑扑的城市到了都江堰,山就一下子冒出来了,绿森森的,像一堵墙挡在前面,老张开车很稳,不怎么超车,偶尔拿起对讲机跟别的司机聊两句路况,车里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那对情侣在讨论九寨沟里哪条沟更出片,上海大叔翻着手机里的攻略,时不时问老张几句:“师傅,诺日朗瀑布现在水大不大?”“师傅,树正寨那边能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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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一边开车一边回:“水大得很,前几天下过雨,你们运气好,树正寨可以住,但得提前跟寨子里的人联系好,网上订的不一定靠谱。”说着他又笑,“你们别看我开车的,九寨沟我比导游还熟,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了,连哪个弯*过去能看到啥,闭上眼睛都知道。”
车子过了汶川,开始走盘山路,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湍急的岷江,江水浑黄,轰隆隆地响,老张指着远处一座残破的桥墩说:“零八年的地震,这一片全塌了,我那时候正好拉着一车游客从九寨沟回成都,堵在半道上三天三夜,车里没吃的了,还是路边老乡给我们煮的土豆面。”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车里没人说话,只有江水在下面翻腾。
中午在松潘附近一个路边餐馆吃饭,老张说这家的牦牛肉汤锅是这条线上更实在的,五个人围着一张桌,锅底一滚,热气腾腾的,老张从包里掏出一瓶青稞酒,给我们每人倒了小半杯:“来,尝一口,不耽误开车,我下午不喝。”酒不烈,有点回甘,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那对情侣开始还在客气,后来直接端着杯子跟老张碰,上海大叔举着手机拍汤锅翻滚的画面,嘴里念叨着:“这才叫过日子嘛。”
吃完继续上路,过九道*的时候,老张提醒大家别玩手机,会晕,果然,那弯道又急又密,像一条蛇盘在山腰上,老张方向盘打得稳,一边开车一边讲:“以前这地方更险,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会车的时候得一个退到弯道外面等着,现在拓宽了,好开多了。”他的声音混着车载音响里放的藏歌,那种悠长又带点野性的调子,把这个下午染成了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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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九道*,再往前开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了一片蓝——那种蓝,蓝得不讲道理,像是谁把一整块蓝宝石砸碎了倒进山谷里,在太阳下闪着光,车里的成都女孩先叫起来:“到了到了!师傅,快看,那是长海还是犀牛海?”老张嘿嘿笑:“还没到景区呢,那是白水河,九寨沟流出来的水,等你们明天进了沟,那才叫真的不得了。”
晚上住在沟口附近的一个藏家乐里,老张帮我们联系好的,一个房间不到两百块,推开窗户能看见远处的山影,晚饭是女主人做的,青稞饼、酥油茶、手抓牦牛肉,还有一大盆野菌鸡汤,老张坐在我们中间,端着茶碗说:“我干这行十几年,更开心的不是跑多少趟车,是每次把客人安全送到,看到他们看见九寨沟第一眼时的表情,那表情,一辈子忘不掉。”
第二天早上,他开车把我们送到景区大门口,我下车的时候问他:“张哥,回去的时候还拼你车不?”他摆摆手:“明天有别的活,我一会儿要去川主寺接人,你们要是回不了,我帮你们找别的车,都是自己兄弟。”
站在诺日朗瀑布跟前,水雾扑在脸上,轰隆声震得心跟着跳,我忽然有点庆幸,这次来九寨沟,除了看到这些山山水水,还认识了一个张哥,听他讲了一路的故事,这些故事没有写在任何一篇游记里,也没有被任何滤镜美化过,但它们混着牦牛肉和青稞酒的味道,成了这趟旅行更意外也更扎实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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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在那儿不会跑,可人和人之间的那点热乎劲儿,有时候错过了,就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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