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从郑州去九寨沟,是我念叨了好几年的事,每次刷到那些海子的照片,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可一想到要折腾的路线,又打了退堂鼓,这回一咬牙,想着省心,直接找了个评价还行的旅行社,报了个双飞加汽车的团,钱一交,人就踏实了,剩下的全交给“组织”。
出发那天早上,在新郑机场集合,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刘,嗓门敞亮,举着一面掉色的小旗子,挨个点名,团里什么人都有,有带着退休父母出来玩的东北大哥,有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还有三个结伴的阿姨,丝巾已经早早系在脖子上了,颜色鲜艳得能直接去走秀,大家脸上都挂着一种相似的、即将奔赴远方的兴奋,哪怕凌晨四点就起来赶飞机,也压不住那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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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成都,再换大巴往沟口走,这一路,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蜀道难”,过了都江堰,山就开始往你脸上怼,路是绕着山腰凿出来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奔腾的岷江,水声轰隆隆的,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凉气和狠劲,刘姐拿着话筒,用带着点川味儿的口音讲注意事项,什么“厕所要收费,备好一块钱零钱”,“高反别硬扛,氧气罐别乱买”,她说得随意,我们听得认真,窗外掠过的险峻,让车厢里弥漫起一种微妙的、兴奋又忐忑的气氛。
路上堵了两次车,一次是前面塌方在清理碎石,另一次是遇上了放养的牦牛群,牛们慢悠悠地横穿马路,毫不在意身后排起的长龙,车里的人都挤到窗边拍照,刘姐靠在座位上打盹,嘟囔了一句:“看把你们稀罕的,一会儿到了九寨沟,更美的有的是。”她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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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进沟,天有点阴,云压得低,山间飘着雾气,坐观光车一路向上,当第一片海子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整个车厢都安静了,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颜色,像谁把一大块蓝绿色的果冻化在了山谷里,干净得不像真的,水里躺着的枯木,枝枝杈杈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下了车,站在栈道上,风从湖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水的味道,那三个阿姨已经兴奋地开始摆姿势了,丝巾在风里飘得老高,东北大哥举着手机,给他爸妈拍视频,嘴里念叨着:“爸,妈,看这儿!这水,绝了!”
我们没有赶上晴天,但九寨沟的阴天有另一种味道,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深沉而浓郁,尤其是那些瀑布,水量很大,轰鸣着从钙化的滩流上冲下来,溅起的水雾沾湿了头发和衣服,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我站了很久,水声大到听不见旁边人说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这声响灌满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看着,听着,让那种磅礴的力量把自己包裹住,旁边有个小伙子,应该是那对小情侣里的男孩,对着瀑布大喊了一声,声音瞬间就被吞没了,他女朋友笑他傻,拉着他往前走,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眼神亮晶晶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跋涉这么远,好像就是为了这么一眼,这么一声被吞没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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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大巴上,大家都累了,阿姨们的丝巾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上,小情侣靠在一起睡着了,东北大哥呼噜打得震天响,刘姐更后起来说了几句,大意是缘分一场,欢迎大家再来四川,她的声音没有来时的精神,多了些疲惫,但听着反而更亲切,车窗外的山依旧沉默地后退,岷江的水还是那么急,我靠着窗,想着那片水的颜色,心里有点空,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旅游这事儿,报团有报团的省心,也少不了一些身不由己的等待和赶路的仓促,但那些扑面而来的风景,那些陌生人交织成的短暂热闹,都是真的,这趟折腾,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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