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濮阳找了个旅行社去九寨沟，回来之后我缓了三天

上个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想去九寨沟，其实这个念头存了好几年，每次刷到那种翠绿翠绿的海子图片，心里都跟猫抓似的，可一想到要自己订票、转车、找住宿，头皮就发麻，后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家旅行社贴着九寨沟的线路,脑子一热就进去了。

那家店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特价海报，屋里一股子陈茶味儿，老板是个圆脸大姐，听我说要去九寨沟，立刻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说双飞六天，纯玩团，濮阳这边凑够二十个人就发，从郑州飞，我当时还觉得挺方便，交了钱，留了电话,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结果到了集合那天，凌晨四点半就从家出门了，天还黑着，路边卖早点的刚把蒸笼掀开，一股子白气窜出来，大巴车停在老长途汽车站旁边，上去一看，满满当当一车人，有带着孙子的老太太，有刚结婚的小两口，还有几个中年姐妹花，脖子上挂着丝巾，一看就是拍照主力军，导游是个小伙子，瘦高个，嗓门大，举着个小黄旗，点名的时候把“濮阳”两个字喊得像在吆喝卖什么东西。

先坐大巴到郑州，然后飞成都，飞机晚点了一个半小时，在候机厅里，那几位丝巾阿姨已经把扑克牌掏出来了，打升级打得热火朝天，到成都已经是下午，旅行社安排了顿火锅，辣得我灌了两瓶冰唯怡，晚上躺在酒店床上,心想这趟出来到底值不值。

第二天起得更早，五点半出发赶大巴进沟，成都到九寨沟的路，以前听说很难走，现在通了高速，好了很多，但进山之后还是弯弯绕绕，我旁边坐的大哥晕车，塑料袋一直攥在手里捏得哗哗响，车窗外头的山越来越高，云就浮在半山腰,像谁拿棉絮撕开了一片挂在松树顶上。

真正站在九寨沟门口的时候，我反而踏实了，那天人不算多，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到的早，刷身份证进去，排队坐摆渡车，车上广播一个劲儿说什么“九寨归来不看水”，我当时还想,水能好看到哪儿去。

结果到了五花海,我闭嘴了。

那种颜色，你没法跟人说，说翠绿，不对；说宝蓝，也不准确，水底沉着些白花花的树干，横七竖八地躺着，阳光一照，整片水面像被倒进了什么东西，闪着细碎的银光，我旁边一个扛着长焦镜头的哥们儿，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操，真他妈好看。”我觉得他总结得挺到位。

跟着人群往上走，珍珠滩的水从一片缓坡上漫下来，溅起白花花的水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我蹲在栈道边上看了很久，水珠在鞋面上跳来跳去，凉丝丝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坐车五六个小时、晕车的大哥、辣嗓子的火锅,都值了。

旅行社安排的是沟内玩两天，第一天走右线，第二天去左线，中间那晚住在沟口的小旅馆，条件一般，被子有点潮，不过累了一天，谁还顾得上这个，同屋的是那对新婚小两口，男的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半夜醒了一次，盯着天花板想,要是现在有瓶啤酒就好了。

第二天去长海和五彩池，长海很大，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硬邦邦地打在脸上，五彩池小得多，水的颜色却更深更艳，像谁挤了一管颜料进去没搅开，栈道上人不算太多，偶尔能碰见穿着藏袍的妇人，手里拿个小转经筒，也不推销什么,就坐在路边冲你笑。

往回走那一段我印象更深，经过一颗被大水冲倒的树，横在路边两米来高的地方，树根朝上，像一只张开的爪子，很多人停下拍照，我站在旁边抽烟的时候，听见一个北京口音的大爷对他老伴儿说：“你看人这树，*了都比咱活得有造型。”我差点笑出声。

出沟那天下午，天气开始转阴，云从山顶压下来，灰**一片，大巴车盘山而下，车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我靠着车窗看见山涧里的水，已经被天光映成了灰绿色,跟来时的清亮完全不同。

回成都的路上司机开得很稳，中途停在休息区，大家都下去买牦牛肉干和青稞饼，我也买了两包，味道怪怪的，但越嚼越香，车重新上路后我睡着了，醒了已经快到成都市区，看见窗外一堆高楼,恍惚间觉得九寨沟那两天像做了个梦。

更后一天飞回郑州，再从郑州坐大巴回濮阳，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小区里跳广场舞的音乐放得震天响，我拖着箱子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长海那片水，进门之后鞋都没换，先把包里的牛肉干掏出来扔桌上，然后躺沙发上刷手机，看见那几位丝巾阿姨已经发了九宫格朋友圈，配文是“人间仙境，九寨归来不看水”,顺手点了个赞。

这趟跟团下来，不能说尽善尽美，有早起赶路的辛苦，有团餐里嚼不动的回锅肉，有在购物店门口等半小时的无聊，但那些蓝绿蓝绿的景象，真真实实地在脑子里留下来了，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么一场折腾,去看一眼跟你日常完全不搭边的颜色。

算下来总花费不高，导游小伙子也没强推什么东西，除了更后一天带我们去什么特产展销中心转了一圈，我们团里有个大爷特别逗，人家推销员小姑娘一口一个“叔叔”，他就笑眯眯地光点头不掏钱，出来之后他说，买了也没地方放,看看就得了。

回濮阳之后第三天，我坐在电脑前，本来想写点像样的游记，结果翻来覆去就写出一句：五花海的水，没法形容，可能越好看的东西越是只能自己去看，光看照片,永远不知道水底的枯枝在太阳底下会反出那种幽幽的白光。

对了，旅行社的大姐后来给我发微信，问玩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下个月泸沽湖的团，我想了想，回了个“再说吧”，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算了，下一次,去哪片水边上蹲一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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