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韶关到九寨沟，跟团游教会我的三件事，慢下来，看风景，也看自己

说实话，决定报这个从韶关到九寨沟的旅行团时，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地图上那弯弯曲曲、横跨几省的线条，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累，自由行？查攻略查到眼花，交通接驳想想就头大，最后心一横，算了，跟团吧，图个省心，可没想到，这一路的“省心”之旅，却成了我这些年最不“省心”的一次思考。

第一课：慢，是一种被迫的馈赠。

从韶关出发，大巴车吭哧吭哧地跑，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岭南丘陵，渐渐变成我从未亲眼见过的、层层叠叠的蜀地群山，导游的麦克风时响时歇，讲着沿途的风土人情，一开始，我像往常一样，插着耳机，低头刷手机，用虚拟世界的快速信息流，对抗现实世界的缓慢位移，我觉得这漫长的车程是“浪费”掉的。

直到某个下午，车在某个不知名的山间服务区停下休息，我百无聊赖地走下車，伸个懒腰，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近处是深绿色的、毛茸茸的山脊，像巨兽沉睡的背脊；远处，更淡、更蓝的山影一层叠一层，融化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没有名字，没有评级，它就这样安静地横亘在那里，山风带着泥土和树木的味道，猛地灌了我一腔，那一刻，耳机里的音乐显得无比聒噪，我关掉它，第一次真正地、无事可做地，只是“看”着。

跟团无法让你随意停下，但也因此，你被迫接受了这种缓慢的移动节奏，你无法跳过过程，直奔目的地，你得像旧时代的人一样，用身体去丈量距离，在百无聊赖的间隙里，不经意地撞见一片云，一束穿过山隘的光，或者路边一株叫不出名字的、开得正疯的野花，这些，都不是攻略里会标注的“景点”，却是旅程悄悄塞给你的、最私人的礼物，我忽然觉得，从前那种追求“高效”、打卡式旅游,或许错过了更多。

第二课：风景在窗外，更在车里。

去九寨沟的路很长，长到足以让一车陌生人，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我们这一团，有韶关本地的退休教师夫妇，有从东莞来的年轻小情侣,还有几个像我一样单独出行的散客。

起初是沉默，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颠簸的盘山公路是个奇妙的破冰器，某个急转弯后，阿姨手里的橘子滚到了我脚边；另一个颠簸，前排小伙子的手机差点飞出去，大家一阵低呼，随即笑了起来，递回橘子时，阿姨顺手分了我一半，很甜，于是开始聊天，聊韶关的丹霞山，聊他们退休后的旅行计划,聊生活里琐碎的快乐。

晚上入住沟口的酒店，几个人相约不去逛那些热闹的纪念品店，反而在酒店后头一条黑漆漆的小路上散步，没有光污染，抬起头，银河模糊的带子竟然隐约可见，我们几个“散客”就站在那里，傻傻地仰着头，也不怎么说话，那种共同的、渺小的震撼,把陌生的距离瞬间拉近了。

我原以为，跟团游是看风景的，后来发现，风景是死的，人才是活的，九寨沟的海子再美，是平面的画；而这一车人在漫长旅途里分享的食物、讲述的故事、瞬间的欢笑与沉默，才是立体的、有温度的风景，这是独自出行永远无法获得的体验——一种短暂的、温暖的“共同体”感。

第三课：目的地，是答案，也是起点。

终于见到九寨沟了，当五花海那种不真实的、斑斓剔透的蓝绿呈现在眼前时，车上所有人都“哇”了出来，那一刻，长途跋涉的所有疲惫好像都有了答案，我们沿着栈道走，拍照，惊叹，美，是真的美,美得毋庸置疑。

但奇怪的是，当我站在最美的风景中心，心里反而异常平静，比在无名山服务区时更平静，好像它就在那里，等着我来印证，仅此而已，反而是在回程的大巴上，当九寨沟已成为窗后渐行渐远的记忆，那些关于“慢”、人”的感触，才愈发清晰起来,沉甸甸地落在心里。

我忽然明白了，跟团游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寓言，它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你：最美的，未必是终点那个众所周知的奇迹，奇迹是存在的，它值得你千里奔赴，它是此行的句号，但让这个句号变得饱满而有意义的，是前面那一长串的逗号、顿号、省略号——是那些看似枯燥的旅程，是那些缓慢流淌的时光,是那些偶然相遇的人。

从韶关到九寨沟，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被车轮拉成了一条曲折的线，而跟团游，以一种略带“笨拙”的方式，让我完整地走完了这条线，而不是只触摸到那个光鲜的端点，它治好了我一部分的“效率焦虑”，回来之后，我依然会做攻略，但可能会特意为某个“沿途”留出半天；我依然渴望远方，但也会试着在熟悉的城市里，坐一趟漫长的、没有目的的公交车。

旅行是为了离开，也是为了回来，而这次跟团游，让我带回来的，不止是手机里九寨沟的照片，更是一种“在路上”的、全新的心境，这趟最“省心”的旅行，却最不省心地，改变了我看世界的方式，或许,这才是它最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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