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我把脸贴在舷窗上,下面是一片墨绿的山峦,层层叠叠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把所有的绿都泼在了这里,在某个山谷的怀抱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跑道——瘦瘦的,直直的,像一根铅笔线画在绿色的画布上,这就是九寨黄龙机场了,海拔3448米,人们更爱叫它“九黄机场”,有个老梗怎么说来着?“九黄九黄,十次飞行九次黄,还有一次在返航。”这话我出发前听了好几次,心里不免有点打鼓,但真当轮子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时,我心里那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走出舱门,那口气吸得我差点呛着,清冽,透亮,还带着点草叶和远方雪山的味道,猛地灌进肺里,像喝了一大口冰镇的汽水,整个人一激灵,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亮得晃眼,天蓝得有点不真实,大团大团的白云,低低地,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机场不大,甚至有点“迷你”,但正是这份小巧,让它少了些喧嚣,多了点刚刚抵达某个神秘之地的仪式感。
取行李的转盘慢悠悠地转着,周围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忙着联系司机、找同伴,我却不急,知道急也没用,高原机场,节奏天生就慢半拍,你得学着它的性子来,果然,等拿到行李,手机信号已经满格,提前约好的藏族师傅扎西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到了吗?我在出口,举个牌子,上面有你的名字。”
找到扎西一点也不难,他个子不高,皮肤是高原阳光长期亲吻后的古铜色,笑起来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手里举着的纸板确实写着我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却挺有力,他的车是辆半新的SUV,收拾得干净,一上车,他就递过来一小瓶东西,“红景天口服液,先喝一支,这里海拔比机场那边还要高些,慢慢走,别跑别跳,晚上要是头疼,我那儿有头疼粉。”
车子驶出机场,盘旋下山,路是凿在山腰上的,一边是陡峭的岩壁,另一边就是深深的山谷,望下去,眼底生晕,扎西车开得稳,话匣子也打开了。“你们游客啊,都直奔九寨沟,其实从我们机场到沟口这一百来里路,好看的东西多着呢。”他指着窗外一片掠过的高山草甸,“夏天,这里全是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毯子,那边,看见那个垭口了吗?冬天雪后,云海就堆在那儿,太阳一照,金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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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我心里一动,是啊,攻略上永远只写着“机场-九寨沟,车程约1.5小时”,仿佛这段路只是两个点之间一条乏味的线段,可旅行最美的部分,难道不常常是“在路上”吗?
我们在一处观景台停下,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五彩的布条在蓝天下拼命飞舞,像是把祈祷一声声送往天际,远处,雪山的峰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沉默而威严,扎西点了根烟,眯着眼看远方,“我小时候,这里没路,出趟门难着呢,现在有机场了,天南海北的人‘唰’一下就来了,可太快了,也容易错过东西。”
他这话说得朴素,却点醒了我,现代交通让我们轻易抵达“目的地”,却也可能让我们失去了“历程”的厚度,接下来的路,我刻意让扎西开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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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路过甘海子,那其实不是“海子”,而是一片湿地草原,水洼像镜子,零散地倒映着天光和云影,几头牦牛慢吞吞地嚼着草,尾巴悠闲地甩着,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黏稠而宁静,又经过几个不知名的藏族寨子,白塔静立,炊烟袅袅,偶尔有穿着传统服饰的牧民走过,对我们这辆外来车辆投来平静的一瞥。
海拔在降低,空气似乎也湿润柔和了一些,当扎西说“前面就是沟口了”时,我竟有点不舍,这段一个多小时的路,我看到了雪山草甸的辽阔,经幡飘扬的信仰,村寨宁静的烟火,它们像一串散落的珍珠,被这条公路轻轻串起,构成了比单一目的地更丰满的前奏。
晚上住在沟口的客栈,果然有点轻微的头疼,像有个小锤子在太阳穴轻轻敲着,想起扎西给的头疼粉,泡了一杯喝下,推开窗,山风带着凉意和树木的清香涌进来,夜空是深邃的墨蓝,星星又大又亮,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远处,九寨沟的群山隐在黑暗里,沉默地等待着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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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九寨沟的美,或许从飞机降落在那个高山机场的一刻,就已经开始了,那口清冽的空气,那片触手可及的蓝天,那段盘旋曲折却充满意外的山路,还有扎西师傅那些随口道来的、带着体温的故事,它们都是这场盛宴不可或缺的“前菜”,它用一种温和又直接的方式,给你的身体和心情一个缓冲,一次预习,告诉你:别急,最美的需要慢慢靠近。
如果你也来九寨沟,别只是把机场当作一个匆匆掠过的中转站,试着慢下来,感受一下海拔3448米的呼吸,看看窗外那些被多数人忽略的风景,或许,也能遇见一个像扎西那样,愿意跟你聊聊这片土地的人,风景永远在终点,但旅行的心境和故事,往往始于足下,始于那些看似寻常的、抵达的过程里,九寨沟的山水是永恒的,而通往它的路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眺望,都属于独一无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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