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归来不看水？不，我劝你再去一次

每次有人问我,中国最值得去的地方是哪里，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九寨沟，不是因为它“归来不看水”的名头太响，而是因为，这地方啊，你去一次，根本不够，它像个千面美人，春夏秋冬，晴雨风雪，每一次转身，都给你看不一样的颜色，讲不一样的故事，很多人抱着“打卡”的心态，匆匆来去，以为看过了那些海子，就算领略了九寨的魂，真正的九寨，藏在更深的呼吸里，需要你慢下来，甚至，去不止一次。

我第一次去九寨,是十月的深秋，那时候年轻，跟着旅行团，像被赶着的鸭子，在栈道上疾走，眼睛里全是人，相机里全是标准化的“明信片角度”：五花海斑斓的倒影，诺日朗瀑布宽阔的水帘，长海静默的深邃……美吗？当然美，那种扑面而来的、极具冲击力的色彩之美，让人失语，但心里总觉得隔着一层，像在博物馆看一幅被玻璃罩住的绝世名画，你知道它好，却触摸不到它的温度，闻不到它的气息，匆匆一天，除了疲惫和满内存卡的照片，好像什么也没留下，那时候我以为，九寨沟，不过如此。

直到几年后,我决定再去一次，这次，我避开了国庆的人潮，选了一个初冬的淡季，独自前往，飞机降落在黄龙机场，冷冽清澈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这次，我不再追求“刷完”所有景点，而是选择在沟内的寨子里住上一晚。

下午四点过后,如潮的游客散去，九寨沟才真正显露出它静谧的容颜，我独自沿着犀牛海边的栈道慢慢走，夕阳把远山的雪峰染成金红，又一点点褪成温柔的粉紫，没有游人的喧哗，水声便清晰起来，不是轰鸣，是那种无数细流穿过钙华滩涂、漫过古老树根的泠泠淙淙，像大地舒缓的呼吸，五花海的水静得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琉璃，阳光的余晖在水底沉睡的树木枝干上缓缓移动，蓝绿、鹅黄、黛青、赭石……无数种颜色交织、晕染，却又清澈见底，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五彩”二字的含义——那不是简单的五种颜色，是光、水、矿物质、千年植物遗体共同谱写的、活着的色谱，我就在栈道的木椅上坐下，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光影变幻，直到暮色四合，寒气升起，那种宁静带来的震撼，远比白天人头攒动时的惊叹，要深邃得多。

第二天清晨,我赶在第一批游客进沟前，去了镜海，那是真正的“镜面”，一丝风也没有，整个天空，连同四周披着薄雪的山林，完完整整、毫发毕现地倒扣在水里，现实与倒影的界限完全模糊，人站在水边，仿佛悬浮在一个对称的、纯净无瑕的幻境之中，偶尔一只早起的飞鸟掠过，点破镜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那倒影便柔柔地晃动起来，像一幅被风吹动的丝绸画，这份安宁与空灵，是白天拥挤时绝对无法想象的。

淡季的九寨,色彩或许没有秋天那般浓烈奔放，却另有一种素雅高级的美，许多海子边缘结了晶莹的冰凌，像是给碧蓝的裙裾镶了一圈剔透的水晶花边，瀑布的水量变小了，但部分水流凝结成冰，形成巨大的冰幔、冰柱，与依旧流淌的碧水相映成趣，动静之间，充满了冬的趣味，更重要的是，你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能停下来观察一只在雪地里觅食的小鸟，能对着某一处特别心动的景色发很久的呆，而不必担心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如果你问我,九寨沟值得去吗？我会说，值得，但请别只去一次，也别只在一个季节去，春天的九寨，冰雪初融，山花烂漫，新绿嫩得能掐出水来，海子的水也格外活泼，是一种充满生机的、雀跃的美，夏天的九寨，是丰沛的、浓绿的，所有的生命力都喷薄而出，瀑布最为豪迈，雨水过后，山林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秋天的九寨，是众所周知的华彩乐章，是一场色彩的爆炸，热烈到极致，而冬天的九寨，则像一场安静的梦，银装素裹，晶莹剔透，在静谧中蕴含着力量。

旅游,有时候真不是去的地方越多越好，与其走马观花地掠过十个地方，不如把一个地方，走进心里去，九寨沟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你反复走进的地方，第一次，你看到的是它的皮相，是教科书式的美，第二次、第三次，当你放下“必须看完”的执念，当你选择在它安静的时刻靠近，你才能感受到它的骨相，它的呼吸，它的心跳——那是一种历经千万年地质变迁沉淀下来的从容，是藏匿在斑斓色彩之下永恒的自然之力。

别再只是“从九寨沟到九寨沟”的物理位移了，试着完成一次从“观看”到“感受”，从“游客”到“短暂归人”的心灵回归吧，你会发现，那片土地给你的回馈，远比一张门票、几张照片，要多得多，它会在你往后许多个平凡的日子里，突然跳出来，用一抹记忆里的湛蓝或一片雪花般的宁静，轻轻抚平你心上的褶皱，这，或许才是旅行最终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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