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初决定从安岳报团去九寨沟,心里是有点打鼓的,自由行惯了的人,总觉得跟团嘛,就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被导游的小旗子赶着走,像一群被精心规划的羊,但架不住家里老人念叨,朋友也劝,说这条线路自己折腾太麻烦,行吧,那就试试,就当陪陪家人,心里那点对“不自由”的妥协,像行李箱轮子碾过粗糙的水泥地,咯噔咯噔的。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在安岳指定的地点集合,昏黄的路灯下,大巴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旁边散落着睡眼惺忪、拖着各色箱包的人们,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举着喇叭,声音洪亮里带着一丝被清晨浸泡过的沙哑:“咱们这个大家庭,这就出发咯!手机充好电,美景管够,但咱们的节奏,得听我指挥哈!” 我心里暗笑,得,“指挥”都出来了。
车子驶出安岳,熟悉的街景向后滑去,最初的几个小时,确实是预料中的沉闷,车里放着不知名的网络歌曲,有人补觉,有人刷手机,窗外的风景从川中丘陵的起伏,逐渐向更浓郁的绿色过渡,导游拿着话筒,开始讲注意事项,讲九寨沟的传说,语调熟练得像播放录音,我塞上耳机,看着窗外发呆,觉得这大概就是跟团的全部了——一种被包裹起来的、无需动脑的移动。
转折,是从第一个“计划外”的停车开始的。
那不是行程单上任何一个景点,只是路过某个不知名山垭时,车窗外云海突然奔涌而来,像一锅煮沸的牛奶,淹没了青翠的山脊,只露出几座山峰的尖顶,宛如仙境孤岛,全车的人几乎同时“哇”了出来,导游大哥看了眼后视镜,笑了,跟司机嘀咕两句,大巴竟缓缓靠边停了。“给大家十分钟,这景儿,行程上没有,但遇上了就是缘分!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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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欢呼着涌下车,那一刻,没有行程表的催促,没有“下一个景点”的追赶,只有山风猎猎,吹得人头发乱飞,只有满眼浩瀚翻腾的云,和身边陌生人同样惊喜的感叹,大家互相帮忙拍照,笑声混在风里,那个瞬间,我忽然感到一种奇特的“自由”——一种从“必须自己决定去哪看什么”的责任感中解脱出来的自由,美景不由我创造,却因这集体的停顿,与我轰然相遇。
而真正的领悟,还在后面。
进入阿坝州,海拔渐高,路途也变得曲折,导游的话匣子真正打开了,但不再是背诵讲解词,他指着远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牦牛,说那是他表哥家的;路过一片不起眼的树林,他说秋天这里层林尽染,美得“不像话”,但旅游团从来不停,因为“不够有名气”;他讲起有一年大雪封山,他们一车人如何被困,当地藏族老乡怎样送来热腾腾的酥油茶……他的语言变得生动,甚至有些絮叨,带着浓浓的个人印记和烟火气,车里有人问起当地婚俗,他也能扯出一串好玩的故事。
我们不再只是一车被运送的游客,倒像是一群闯入他熟悉家园的客人,听他如数家珍地介绍,好的、坏的、有趣的、麻烦的,这种“人”的气息,是任何一篇完美攻略都无法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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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九寨沟,风景的震撼自不必说,但让我印象更深的,是傍晚出沟后,旅行团安排的一顿藏家土火锅,不是在豪华餐厅,就是路边一家普通的家庭餐馆,大家挤在长条桌上,锅里热气腾腾,肉质说不上顶级,蔬菜也普通,但也许是累了一天,也许是氛围到了,一桌人竟然吃得格外香,邻座一位大姐热情地给我夹菜,说小伙子多吃点;对面一家三口分享着白天拍的照片,孩子兴奋地比划着看到的大瀑布;导游端着茶水来每桌打招呼,脸上没了白天的职业笑容,倒有些家常的疲惫和满足。
那一刻,窗外是九寨清冷的夜色,窗内是喧闹的、混杂着各种口音的温暖,我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我曾执着于“自由”,认为那意味着一切尽在掌握,意味着独享一片风景,意味着行程的每一分钟都由我定义,但这场看似“不自由”的跟团之旅,却让我尝到了另一种滋味:是专业司机在险峻山路上带来的安心,是导游那些“超纲”讲解里流露的地域人情,是同行陌生人因共同节奏而偶然绽放的善意,更是从繁琐的交通、住宿、规划中彻底抽身,将身心百分百交付给“感受”本身的轻松。
是的,跟团有不自由,你不能在喜欢的海子前发呆一整天,不能随意拐进一条看起来有趣的小路,但正是这种集体的、略带约束的节奏,像一条河床,规范了水流,却也让流水得以汇聚,碰撞出独自漂流时没有的浪花,它框住了一些可能,却又打开了另一些意外——比如那垭口十分钟的云海,比如那顿喧闹的土火锅,比如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短暂交汇又各自远行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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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岳到九寨沟,最美的,或许不是任何一个指定的五彩池或瀑布,而是那被“安排”的旅程中,生长出来的、未被安排的瞬间,是那种放下掌控欲后,收获的意外惊喜与人情温度,跟团像是一篇有既定大纲的文章,但最美的句子,往往是在框架里偶然蹦出的灵光。
回来以后,有人问我九寨沟怎么样,我会说:“水是真的美,但路上遇到的人和事,让这趟值了。” 这大概就是我这只曾经的“独行羊”,在被“赶”了一路之后,一点小小的、关于旅行意义的“叛变”吧,下次,我可能还是会选择自由行,但对那面小旗子,再也不会有那点莫名的优越感了,各有各的风景,在路上,也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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