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次去九寨沟,压根儿没打算看风景。
这话听着有点矫情,毕竟九寨沟是什么地方?是小学课本里就种下的梦,是“人间仙境”四个字的活体注解,是无数人攒着年假、挤破脑袋也要来打卡的终极目的地,可当我真的站在沟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观光车,听着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我心里忽然冒出个挺叛逆的念头:所有人都在冲向那些著名的海子,那我呢?我大老远跑来,难道就为了在人群的缝隙里,拍一张和别人手机里差不多的、加了滤镜的照片?
这趟旅行,好像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我不是从家里“到”九寨沟,我是从一个被各种攻略、美图、期待塞得满满当当的脑子“到”那个真实的、可能有点嘈杂的九寨沟,这中间的距离,比地图上那几千公里还要远。
我干了件“傻事”,我没跟着大队人马去诺日朗瀑布,也没急着去五花海找最佳机位,我拐进了条看起来挺安静的栈道,牌子写着通往“原始森林”方向,人一下子少了大半,耳边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的空响,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特别清脆的鸟叫。
路越走越静,心却好像慢慢打开了。
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子植物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特别好闻的清冽味道,猛吸一口,从嗓子眼儿凉到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一,阳光被高高低低的树叶剪得稀碎,洒在地上,变成晃动的光斑,我开始注意到一些“没用”的细节:倒下的巨木上,覆盖着厚厚的、天鹅绒般的苔藓,翠绿得不像真的;一截断枝的截面,露出一圈圈无比清晰的年轮,像沉默的唱片,不知道录下了多少场风雨;一只小松鼠抱着颗松果,蹲在路边,黑溜溜的眼睛瞅着我,一点也不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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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旅游手册上不会写,它们不“重要”,不“经典”,但就在这儿,我忽然觉得,我和九寨沟第一次产生了联系,不是我和那个名声在外的风景名胜,是我和脚下这片土地,这片正在呼吸的森林。
磨磨蹭蹭走了得有个把钟头,树林忽然向两边退开,一片海子毫无预兆地跳进眼里,那不是鼎鼎大名的任何一个,水边立着的小木牌,名字都陌生得很,但那一刻给我的震撼,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水啊,真是没法形容。 你说它是蓝色的吧,可蓝得那么有层次,靠近岸的是透明的、浅浅的琉璃色,往里一些是温润的孔雀蓝,再到湖心,又变成了一汪化不开的、深邃的宝石蓝,水底躺着不少老树干,钙华给它们裹上了一层乳白色的“外壳”,安静,神秘,像沉睡了千年的雕塑,雪山、森林、天空,全都一丝不差地倒映在水里,水上的世界和水下的世界对称得让人恍惚,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
我就在水边的木栏上坐下了,什么也没干,就是看着,看水面上一小片树叶打着旋儿飘远,看对岸山崖上一棵树的影子慢慢拉长,没有拍照的冲动,甚至没什么赞叹的念头,脑子里是空的,又像是满的,那种感觉特别踏实,好像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安心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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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我还是去看了五花海、珍珠滩、长海,它们当然美,美得惊心动魄,名副其实,但奇怪的是,在我心里留下最深印记的,反而不是这些“明星”,而是那个不知名的海子边发呆的下午,是栈道上闻到的那股清冽的空气,是那只不怕人的松鼠。我发现,“九寨沟”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外部的、公认的、用来被观看和传播的;另一个是内部的、私人的、需要用心去碰触的。
从“外部”的九寨沟,到“内部”的九寨沟,这段路,才是这趟旅行真正教会我的东西,我们风尘仆仆地赶来,常常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到达”的动作,用眼睛贪婪地收割那些著名的画面,仿佛这样就算“拥有”了此地,但我们可能忽略了,真正的“到达”,是让这个地方走进心里。
旅行不只是空间的移动,更是心境的转换,你得把自己从那个匆忙的、功利的、想要“获取”什么的日常模式里拽出来,慢下来,甚至停下来,用所有的感官去接收,而不只是用眼睛去掠夺。最美的风景,有时候不在导游旗指向的地方,而在你内心安静下来的那个瞬间,在你与一片土地真正独处的时候。
离开的那天,回望层层叠叠的山峦和森林,我忽然觉得,这一趟“九寨沟到九寨沟”的旅程,更像是一次向内的朝圣,我带来的那个塞满期待的、浮躁的“我”,被这里的山水林木,慢慢洗涤、安抚,最后留下了一个更安静、也更丰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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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想去九寨沟,除了查好天气、备好相机,或许也可以给自己留一点“空白”,别只顾着从一个景点奔向下一个景点,试着在某条安静的栈道上多走几步,在某个不是榜单第一的海子边多坐一会儿,听听风吹过经幡的声音,看看阳光在水面变幻的魔术。
因为,抵达一个地方很容易,但真正“到达”那里,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勇气和耐心。 那个更美的、只属于你的九寨沟,或许就藏在那段“多余”的路程里,等待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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