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从佛山报团去九寨沟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一个习惯了在岭南的湿热里穿街走巷找牛杂店的人,突然要把自己交给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单,跟着一车陌生人,跨越近两千公里,去一个教科书和朋友圈里才见过的地方,这感觉,有点像把自己装进一个标准化包装盒里,等着被运输、拆封、展示,朋友笑我:“自由行拥趸也‘沦落’到跟团啦?”我讪笑,心里那点对未知的忐忑和对“被安排”的隐约抗拒,混在一起,成了出发前行李箱里一件看不见的行李。
飞机降落在成都,再换乘大巴往川西北走,最初的兴奋,很快被漫长车程里重复的风景和导游扩音器里循环的注意事项磨平了些,邻座是佛山同乡,一对退休教师,阿姨正小心地给保温杯添热水,叔叔则对着窗外飞驰的丘陵,认真地对照手里的行程手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跟团游像一列匀速前进的绿皮火车,每个人拿着对号入座的票,看的是同一份时刻表,连窗外闪过的景致都大同小异,自由?确实打了折扣,你没法因为一片云好看就让车停下,也没法在某个无名小镇突然决定住一晚。
改变发生在进入阿坝州之后,山路蜿蜒,海拔悄悄爬升,车窗像变成了一个巨幅的、流动的画卷放映机,岭南的绿是绵密温润的,这里的绿,却有一种豁出去的、泼辣辣的生机,带着高原清冽的风扑进眼里,导游不再只是背解说词,他指着远处山坳一片不起眼的彩旗,说起那是某个羌寨的小学,孩子们上学要翻两座山;路过一片缓坡,他随口提了句秋天这里会有牧民赛马,那些话很轻,没什么修辞,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那潭关于“标准化旅程”的静水里,漾开了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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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被“击中”,是在见到九寨沟水的那一刻,五花海、五彩池、诺日朗瀑布……这些名字早已在图片里见过千百回,可当它们毫无缓冲地、带着整个山林的气息撞进瞳孔时,任何语言和先前的想象都失灵了,那是一种有生命力的、近乎嚣张的色彩,蓝得不真实,绿得透彻心扉,偏偏又那么坦然地存在着,在雪山和森林的怀抱里,静默地流淌、倾泻,我举着手机,却很快又放下了,有些美,是拒绝被框取的,它要求你只能用全部的身心去感受,身边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也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最本能的惊叹:“哇——”“老天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跟团游的某种“悖论式的自由”,是的,我的肉身路线是被规定的,时间是被分割好的,我不需要思考下一站去哪、怎么住、怎么吃,但正是这种外在的“不自由”,反而把我从那些繁琐的、消耗心神的旅行决策中解放了出来,我的全部注意力,因此可以毫无保留地,交给眼前这片不可思议的水,交给拂过脸颊的、带着雪意的风,交给那个指着远处经幡跟我讲它来历的藏族导游小伙儿晒得黝黑的侧脸,我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探索者,而是这个临时组成的、缓慢移动的“社群”里的一份子,分享着同一份震撼,也分担着同一份车马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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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大家熟络了很多,佛山阿姨分给我她自己腌的橄榄,前排的年轻情侣在分享拍糊了的照片并哈哈大笑,导游用不太标准的粤语努力跟我们学“犀利”“唔该”,车厢里嗡嗡地响着各种口音的谈笑,混合着零食袋的窸窣声,窗外,是逐渐沉入暮色的、苍茫的岷山山脉。
我忽然想起出发前的那点“抗拒”,我原本以为,旅行的意义在于最大限度地掌控和探索,像一篇自己主笔的精彩文章,但这趟被安排好的旅程,却像一篇命题作文,它给了我框架,却也让我在框架之内,看到了自己独自探索时可能会忽略的细节——那些人与人之间因共处一程而生的微小联结,那些因无需操心琐事而得以无限放大的感官体验,还有那片土地,用它亘古的、无需任何人赋予意义的美丽,平等地接纳着每一个到来的人,无论你是独自前来,还是跟着一面小小的导游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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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回到佛山,湿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我拖着行李回家,电脑里是空白的文档,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九寨沟的水还在心里晃着那片无法调出的蓝,而关于“自由”的定义,好像也被那趟“不自由”的旅程,冲刷出了新的、更宽阔的河床,旅行啊,有时候不是你去了多远,而是你允许自己以何种方式,被世界闯入,这趟跟团游,就是一次笨拙却有效的“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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