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之前,我在歌单里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就叫“九寨”,塞进去一堆所谓“空灵”、“治愈”的纯音乐,心想这下齐活了,结果到了地方,耳机一戴,第一站是犀牛海,湖水蓝得不像话,倒映着雪山和云,我按了播放键,某大师的钢琴曲流淌出来,美吗?美,配吗?好像……差点意思,就像给一位身着五彩霓裳的藏族姑娘,硬套了件素白旗袍,雅致是雅致,可那份天地间泼洒出来的、活生生的瑰丽与神秘,被过滤得有点苍白。
我索性关掉了音乐。
那一瞬间,万籁涌入耳朵,不是寂静,是一种庞大的、层次分明的“响”,远处栈道上旅行团旗帜掠过灌木的沙沙声,近处湖水漫过钙华滩涂那极其轻柔的、像丝绸被缓缓展开的汩汩声,更远处,或许有山鸟掠过林梢的一声短促清鸣,风是主调,它穿过不同的树林:掠过冷杉是低沉的涛,拂过秋日转黄的桦木叶是细碎的哗啦,到了芦苇海,便成了连绵的、温柔的飒飒,这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你的耳朵像被洗过一遍,我突然觉得,最高级的配乐,其实是九寨沟自己的声音,它是“白噪音”的终极形态,不为了助眠,而是为了让你彻底醒来,醒在当下这片山水里。
攻略的第一条配乐建议:请务必留出一段路程,摘下耳机,只听九寨。
人嘛,总有想给眼前美景加上一层自己情绪滤镜的时候,这时候,选对BGM就至关重要了,它不能是生硬的配音,得是恰到好处的“调味”,几天逛下来,我摸出点门道。
去五花海、五彩池这些色彩炸裂的地方,千万别用太满的曲子,它们的颜色已经够交响乐了,蓝绿、鹅黄、翡翠、琥珀…在水里晕染、流淌、碰撞,你再加一段恢弘的管弦乐,那就是喧宾夺主,吵得眼睛疼,这里适合一点极简的、有空间感的电子乐,或者就是简单的钢琴几个清冷的音符,像《The Truth That You Leave》前奏那样,淡淡的,反而能衬出色彩的浓烈,或者,用点藏族歌谣里悠长的吟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在飘,让那些颜色仿佛也跟着旋律在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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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诺日朗瀑布、珍珠滩瀑布这种气势足的地方,情况就反过来了,水流奔腾,轰鸣声是现成的底鼓和贝斯,你需要的不是对抗它,而是提升它,一些后摇(Post-Rock)作品简直是为这里而生的,比如Mogwai的曲子,从静谧的吉他分解开始,如同你从林间一步步走近,然后音墙层层堆叠、推进,最终爆发,完美契合你看到瀑布全貌时,那种从视觉到听觉再到胸腔的震撼共鸣,那一刻,音乐和自然声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浑身过电。
而长海、镜海这种开阔又平静的所在,需要的是“时间感”,长海像一位沉睡的远古巨人,镜海则把天空雪山全部收纳,静得让人不敢呼吸,这里适合那些缓慢、带有旷远气息的音乐,Hans Zimmer为《星际穿越》写的《Cornfield Chase》就很有意思,它本是关于宇宙时空的,但放在这里,竟意外地贴合,那种深邃、宁静、带点忧伤的浩瀚,与眼前这片凝结了千万年时光的湖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你不是在看一片湖,你是在凝视一段被具象化的、深邃的岁月。
最让我自己惊喜的配乐时刻,倒不在那些知名海子,那天下午,我避开人群,沿着一条安静的栈道往芳草海走,秋阳斜照,溪水在草丛间蜿蜒,闪着碎金的光,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清香,我手机里随机到了张佺的《黄河谣》,他那把粗粝、苍凉、带着土地味的嗓子一出来:“黄河的水呀,不停地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里没有黄河,但这歌声里的漂泊、眷恋与生命本身的质朴力量,却和脚下这条不知名溪流、和这片滋养了无数生命的湿地,莫名地相通了,那一刻,音乐不再是风景的附庸,它成了另一条河流,与眼前的景象交汇,在我心里冲撞出新的感受。你看,最高级的搭配,有时需要一点“冒险”和“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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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攻略的终极心法是:别把配乐当任务,把它当心情。 你的九寨沟之旅是兴奋的、沉思的、孤独的还是浪漫的,就选择与之契合的声音,甚至,可以准备一首对你个人有特殊意义的歌,在某个只有你与山水独处的时刻播放,那会成为专属于你的、无法复制的记忆锚点。
最后一天,我坐在芦苇海边的木椅上,下午四点,阳光变得柔和,给绵延数公里的金黄芦苇镶上毛茸茸的金边,风一直吹,芦苇的波浪发出永恒般的、潮水似的声音,我最后听了一首歌,是Leonard Cohen的《Famous Blue Raincoat》,他低沉地念唱着往事与和解,歌声里有一种复杂的温情与疲惫后的宁静,眼前这片金色的海洋,在风中起伏,温柔而坚韧,仿佛也听懂了歌里的一切,并以它自身的姿态,给出了大自然的回应——一种超越一切具体情感的、恒久的包容与美丽。
耳机里的歌声结束了,芦苇的沙沙声依旧,我收起手机,知道这段旅程,连同它独一无二的“原声带”,已经刻录完毕,九寨沟的攻略,看景只是其一,学会如何“听”景,如何为它、也为你自己的心境配上最恰当的音符,这场盛宴才算真正完整,你的耳朵,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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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九寨沟旅游攻略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