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昌出发，九寨沟跟团记，一场被安排的惊艳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从隆昌跟团去九寨沟这事儿，没抱太大期待，你想啊，隆昌这小城，节奏慢悠悠的，突然要跟上那种“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旅行团节奏，心里直打鼓，但架不住家里人和几个老友的撺掇，说九寨沟这辈子总得去一次，跟团省心，得，省心就省心吧,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报了名。

集合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隆昌客运站门口已经闹哄哄的了，导游举着个小旗子，嗓门亮得很，挨个点名，那架势，让我瞬间梦回学校春游，大巴车倒是比想象中干净，一车人大多是从隆昌附近乡镇或县城来的，有结伴的阿姨们，装备齐全，丝巾墨镜一样不落；也有带着孩子的小家庭；还有像我这样，有点懵的散客，车子一动，导游的麦克风就响了，行程介绍、注意事项、沿途风情，一套接一套，熟练得像背书，但也透着一股子热络，听着听着，那股子对“被安排”的抵触，好像被车轮一点点碾散了些，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川南丘陵，渐渐向着陌生的、起伏更大的山峦过渡，我知道,离隆昌的烟火气是越来越远了。

路途是真遥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坐得人筋骨都酥了，导游很会来事，怕大家闷，一会儿讲笑话，一会儿组织唱歌，前排的阿姨们积极响应，一首接一首的老歌，从《甜蜜蜜》唱到《山路十八弯》，虽然偶尔跑调，但那份敞亮的开心，反而让车厢里充满了某种粗粝的真实感，我塞着耳机，时而听听歌，时而看看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时而又被他们的笑声拉回现实，这种混杂的感觉，很奇妙，既不是独自上路的自由，也不是全然的无聊，是一种被裹挟着的、缓慢向前的流动。

真正见到九寨沟，是第二天清晨，头天晚上住在沟口，海拔已经有点高了，夜里醒了好几次，鼻子干得发疼，但一早起来，看到那清冽得不像话的空气和远处山巅的积雪，所有不适都暂时抛到了脑后，进了景区，换乘观光车，导游的“安排”属性再次拉满——“我们先到长海，大家抓紧时间拍照，四十分钟后集合，然后去五彩池……” 像是一道道精确的指令。

可是，当长海那片无法形容的蓝，毫无征兆地撞进眼里时，所有关于“流程”的嘀咕都哑火了，那是一种沉静的、厚重的蓝，像一块巨大的、极品的翡翠，又像是把整个天空最纯净的部分都沉淀了下来，倒扣在山谷之间，湖边挤满了人，各种方言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我跟着人流走到观景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掏出手机，拍出来的照片，永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那种蓝，是有灵魂的，它静静地在那儿,就把所有的喧哗都镇住了。

接着是五彩池，它比长海小巧精致得多，水底沉积的矿物和藻类，在阳光下幻化出墨绿、宝蓝、鹅黄……层层叠叠，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但又无比和谐，导游限定的时间显然不够用，总觉得没看够，沿着栈道往下走，是珍珠滩瀑布，还没见到，先听到轰隆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细密的水汽，走到近前，宽阔的瀑面如千万斛珍珠倾泻而下，水花飞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那一刻，你会忘记所有，只觉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心肺都被涤荡了一遍。

团餐是简单的，住宿是普通的，行程是紧锣密鼓的，你得跟着大部队的步伐，不能在一个地方发呆太久；你得忍受饭点时餐厅的拥挤和嘈杂；你得习惯同车人不同的生活习惯,确实会怀念一个人走走停停的随意。

但奇怪的是，也正是这种“跟团”，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在最高点的原始森林栈道上，我和同车一位从隆昌老家退休的教师伯伯慢慢走在后面，他指着那些参天古木，给我讲他年轻时在林场工作的故事，那些我从未接触过的往事，让眼前的风景多了层时间的厚度，又比如，晚上在藏家体验，虽然知道是旅游项目，但和一群天南地北的团友一起喝酥油茶、看表演，笨拙地学着跳锅庄，那种简单的、共享的快乐，很直接,也很温暖。

回隆昌的大巴上，大家都累了，安静了许多，我靠着车窗，看着九寨沟的群山在暮色中渐渐退成剪影，手机里塞满了照片，长海的蓝，五彩池的彩，瀑布的白……但脑子里反复闪回的，却是一些碎片：导游嘶哑却依旧尽职讲解的声音，同车阿姨分享的自家腌的泡菜，那位教师伯伯平静的侧脸，甚至是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拐弯时,一车人不由自主发出的低低惊呼。

这次隆昌出发的九寨沟跟团游，就像一碗用料实在的杂酱面，它没有那么精致，流程化，甚至有点“糙”，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哪些是“安排”，哪些是“项目”，但你不能否认，那核心的“浇头”——九寨沟的山水，是实实在在的惊艳，足以盖过一切形式上的瑕疵，而旅途中的那些人与人之间偶然的交汇，那些被同一份美景震撼的共鸣瞬间，则是意外撒上的葱花,让整碗面有了活生生的热气。

回到隆昌，日子重新慢下来，但我知道，有些风景和声音，已经跟着我回来了，下次如果再出发，我可能还是会选择自由行，但这一次“被安排”的九寨沟，它的蓝，它的喧哗与宁静，连同那辆略显陈旧的大巴车上的点点滴滴，都成了我记忆里一个很特别、很扎实的角落，它不完美，但足够真实,也足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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