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听过一万次九寨沟,听过它的水如何斑斓如瑶池,它的山怎样四季流转如神迹,攻略会告诉你几点避开人流,哪处海子倒影最美,哪条栈道拍照最出片,但今天,我想带你拐个弯,离开那条被无数脚步磨光的游览主线,去一个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旅游清单上的地方——九寨沟中学。
是的,就在这片被誉为“童话世界”的景区几公里外,藏着一所普通的中学,它的存在,像山水画卷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注脚,却藏着比九寨沟之水更鲜活、更滚烫的脉搏。
去中学的路,本身就像一场剥离,车从游客中心喧嚷的人潮中挣脱出来,拐上一条安静的上坡路,巨大的观光车和闪烁的“摄影最佳点”指示牌瞬间被甩在身后,路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藏式民居,晾晒着颜色鲜艳的毯子,偶尔有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商业街的油炸食品和氧气罐的塑料味,变成了炊烟、泥土和隐约的牛粪混合的气息,一种扎实的生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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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能看见它了,学校不大,几栋朴素的楼房,一面飘扬的国旗,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后那堵无比奢侈的“墙”——一整座苍翠的、覆着薄雪的山峦,就那么近地、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成为学校操场天然的背景板,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异:我们这些游客,要买上昂贵的门票,挤上观光车,历经颠簸,才能一睹的圣洁山色,是孩子们每日课间抬头就能望见的寻常风景。
我到达时,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校园里很静,只有风声,和某个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老师用带着藏语口音的普通话讲课的声音,我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不敢打扰,目光越过操场,能看到一些窗户里,穿着校服的身影伏在桌前,他们的世界,被方程式、文言文和未来的梦想填满,窗外那令世人惊叹的山水,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走神时一瞥的风景,是回家路上熟悉的布景。
忽然就想起自己十几岁时,困在县城中学的四方天井里,觉得世界无非是试卷和围墙,而这里的少年,他们的围墙外,是真正的、辽阔的仙境,这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当全世界的人涌来朝圣他们的家乡,他们是否也渴望冲出这片山水,去看看外面那个我们来自的、钢筋水泥的“平凡世界”?
下课铃响了,不是电子的,是那种老旧的、带着颤音的金属敲击声,叮叮当当,瞬间划破宁静,孩子们涌出来,像忽然解冻的溪流,欢腾地漫溢在操场上,打篮球的,三三两两散步的,靠在栏杆上说笑的,几个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脸颊是高原特有的、健康的红晕,她们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藏语飞快地交谈,爆发出清脆的笑声,眼睛亮得像长海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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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几乎没有人特意去看那座山,它就在那里,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一个男孩把书包垫在屁股下,坐在操场边,他看的不是山,而是手里一本翻旧了的《平凡的世界》,这个画面,有一种惊人的隐喻力量。
游客追寻的,是静止的、被框定的美,是“色嫫女神”的传说,是“五彩池”的化学成因,而这里流淌的,是动态的、充满渴望的生命,山水是他们的故乡,也是他们或许想要乘风飞越的起点,我们带来的外部世界的喧嚣、消费主义的浪潮,是否正日夜拍打着他们原本宁静的岸?他们将来,是会成为这山水最坚定的守护者,还是成为我们这样,永远在寻找“别处”的流浪者?
离开时,夕阳正给远山的雪顶镀上金边,像一顶辉煌的冠冕,学校的灯光次第亮起,那温暖的、鹅黄色的光,在渐深的靛蓝天幕下,显得比任何海子的波光都要动人,那是人间烟火,是生长,是希望。
回程路上,再看到那些从景区大门蜂拥而出、面带倦色又心满意足的游客时,我心里忽然有些不一样了,九寨沟的奇迹,当然在于那些亘古不变的水与山,但更深的触动,或许在于这片绝色天地间,依然有书声琅琅,有青春的欢笑与烦恼在恣意生长,风景因为人的故事而有了温度,仙境因为有了人间的课铃与灯火,才不再遥远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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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再去九寨沟,在看遍所有的海子与瀑布之后,不妨留出半小时,去这所中学门口站一站,你不用进去,不必打扰,只是去看看那道铁门,看看那些奔跑的身影,看看他们身后沉默的青山,你会明白,九寨沟最美的,不是定格在照片里的碧蓝与橙黄,而是这片土地之上,那如草木般顽强、如溪流般奔向未来的——生活本身,那才是超越一切风景的、最蓬勃的“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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