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决定从通江跟团去九寨沟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通江这小城,安逸是安逸,但一想到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跟着一帮陌生人,被导游的小旗子指挥着走,总觉得少了点“在路上”的自由劲儿,朋友劝我:“自己折腾多累,跟团多省心,啥都不用管。”行吧,就当是体验一把“无脑出游”。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集合点已经闹哄哄的了,大巴车边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领队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拿着喇叭喊:“通江的朋友这边集合啦!家庭出游的看好老人小孩哈!”声音洪亮得能把瞌睡虫都吓跑,我缩在人群里,看着车窗上模糊的映出自己还没睡醒的脸,心里嘀咕:这趟旅程,到底会是什么样呢?
车开起来,穿过熟悉的通江街道,渐渐驶入蜿蜒的山路,导游拿起话筒,开始例行公事般的讲解,起初,是些千篇一律的欢迎词和注意事项,听得人昏昏欲睡,但慢慢地,话风变了,他不光讲九寨沟怎么美,开始说起这条路的变化。“你们看右边那个山坳,前几年塌方,路断了三天,现在这隧道,通了才两年。”他指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嘴里蹦出些当地人才知道的土话,形容山势像“牛背”,说云飘得“懒散”,偶尔讲到兴起,还穿插两句自己带团遇到的糗事,比如有次客人把氧气瓶当纪念品差点带上飞机,车厢里开始有了笑声,那种隔阂感,好像被车轮碾过崎岖山路时的颠簸,给抖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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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车的人,也渐渐从沉默的剪影,变成了有声音的旅伴,前排是一对退休教师,拿着地图细细地看,偶尔回头问我年轻人用手机地图是不是更方便;斜后方是一家三口,小孩对什么都好奇,问题多得他爸妈都招架不住,倒是导游时不时接个话,逗得孩子咯咯笑,我旁边坐了个独自出游的阿姨,热情地分享她带的通江特产——一种自家晒的薯干,硬邦邦的,但嚼久了有一股朴实的甜,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丘陵,变成越来越深、越来越峻的峡谷,空气也明显凉冽起来,这种缓慢的“破冰”,跟自己开车时与风景的沉默对话完全不同,它是一种嘈杂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背景音,让漫长的车程不至于空旷得发慌。
真正踏入九寨沟,那种震撼,是任何照片和语言都预先透支不了的,五花海的颜色,蓝得不真实,像一大块凝固的、极纯净的琉璃,又掺进了翡翠和孔雀绿的丝絮,阳光一照,水底的枯树钙华清晰可见,静默地躺在那种炫目的蓝里,有种时空错置的奇幻感,诺日朗瀑布轰轰隆隆,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入骨髓的清凉,导游这时候倒不聒噪了,给了足够的时间让大家发呆、拍照、惊叹,他只是偶尔提醒一下集合时间和最佳拍摄点,像个熟练的舞台调度,知道什么时候该让风景自己说话。
但跟团嘛,“意外”总比计划来得有趣,行程里有项“藏家访”,去之前我心想,这八成是那种商业气息浓厚的定点项目,果然,热情的藏族同胞献上哈达,青稞酒的味道冲得我眯眼,主人家的小伙子扎西,普通话带着好玩的腔调,介绍民俗像在说快板,可当大家围坐在一起,笨手笨脚地学着揉糌粑,酥油茶的味道咸香滚烫,扎西说起他们如何平衡旅游开发和传统生活时眼里闪过的光,那种程式化的体验,忽然就渗进了一丝真实的温度,虽然知道这一切或许已被演练过无数遍,但那一刻的欢笑和手心的温热,是作不了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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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大家都累了,车厢里安静许多,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想起导游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这行,就是带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去看那些永远看不厌的风景。”他脸上有种淡淡的、属于职业者的疲惫和满足,对于九寨沟,我只是个匆匆过客;但对于他,以及这条从通江延伸出来的路,却是日复一日的生活。
大巴车晃晃悠悠,把九寨沟那惊心动魄的美,又一点点拉回通江平缓的日常里,我嚼着阿姨给的最后一根薯干,心想,这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旅行,好像并没有剥夺我什么,它用一种略显笨拙和嘈杂的方式,把绝世的风景、陌生人的善意、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另一种生活的粗浅触碰,打包塞给了我,自由行有自由行的深度,而跟团,或许就像这薯干,初嚼无味,甚至有点磕牙,但慢慢品,那股属于土地和阳光的、扎实的甜味,才会悄悄泛上来。
车到通江,华灯初上,领队扯着嗓子做最后告别:“大家一路辛苦!照片拍好看的,发朋友圈记得给我们点点赞啊!”笑声中,人群散去,各自汇入小城的灯火,我背着行囊往家走,心里那幅关于九寨沟的画卷,除了清澈海子、飞泻瀑布,还多了大巴车的汽油味、陌生人分享的零食、以及导游那把略带沙哑的嗓音,它们交织在一起,不那么完美,却格外真实,这大概就是跟团的滋味吧——你交出了一部分自主,却意外地,换回了一整个鲜活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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