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九寨沟之前,我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提前“去”过一百回了,各种攻略里,那些加了厚重滤镜的、色彩浓烈到不像人间的水,那些在固定观景台拍出的、构图完美到刻板的雪山倒影,还有那些穿着鲜艳纱巾摆拍、笑容弧度都相似的游客照……构成了我对九寨沟的全部想象,所以当我决定报个五天四晚的旅行团时,心里多少有点“流水线作业”的预期,但这一趟下来,我相机里留下的,却大多是些“计划外”的画面——那些不那么完美,却意外真实的瞬间。
第一张:清晨六点半的景区大巴
这张照片糊了,因为车在盘山路上颠簸。 天还没全亮,墨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迟迟不肯退场的星子,车厢里弥漫着睡眠不足的气息和隐约的包子味,导游拿着话筒,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重复着注意事项,我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到窗外掠过的藏寨,屋顶上经幡的轮廓渐渐清晰,没有光,没有色彩,只有一片混沌的、等待破晓的静谧,这跟我想象中“启程奔向仙境”的激昂开场完全不同,但这种略带疲惫的、集体沉默的等待,反而有一种特别的仪式感,我们不是闯入者,而是一群在黎明前集结,小心翼翼去赴一个自然之约的访客。
第二张:五花海边缘的一小块苔藓
.jpg)
在五花海,所有人都在抢占那几个经典机位,长枪短炮对着那一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斑斓,蓝绿、孔雀蓝、翡翠色……层层叠叠,清澈见底朽木沉静,我拍了几张,很美,但和明信片无异,转身时,脚边一块湿润的石头吸引了我的目光,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天鹅绒般的苔藓,鲜绿、姜黄、赭石色交织在一起,茸茸的,挂着细密剔透的露珠,阳光刚好穿过高处的树叶缝隙,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这一小方天地里,每一颗水珠都成了一个微型的世界,倒映着头顶碎钻般的天空,我蹲下来,拍了这张,它没有五花海的磅礴气象,却有另一种完整而精妙的生机,最美的风景,有时候真的不在人头攒动的焦点,而在你低头的一瞬。
第三张:诺日朗瀑布前,一对老夫妻的保温杯
诺日朗瀑布很壮观,水声轰鸣,水雾扑面,是旅行团必到的“打卡巨响”,我正想找个角度避开人群拍个全景,镜头里却框进了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他们没在拍照,而是并肩坐在稍远的木栈道栏杆上,背对着瀑布,大爷拧开一个红色的保温杯,倒出热水,吹了吹,递给身边的老伴,大妈接过,喝了一口,又自然地递回给他,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白练,也看着来来往往、匆忙拍照的年轻人,瀑布的巨响,到了他们那里,仿佛成了默片时代的背景,我悄悄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安静的侧影,比起瀑布本身的永恒,这种历经岁月后,共享一杯热水的平淡陪伴,似乎更触动人心,风景是背景,人才是主角。
第四张:藏族家访,火塘边一只打盹的猫
.jpg)
晚上是行程安排的藏族家访,有歌舞表演,有烤羊肉,气氛热闹,主人家的小女儿唱完歌,害羞地跑开,我的注意力却被火塘边吸引——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蜷在一位正在捻羊毛线的老阿妈脚边,睡得正香,火塘的光忽明忽暗,映在猫胡须和阿妈满是皱纹却平静的脸上,屋外的歌舞喧嚣,仿佛与这个角落无关,老阿妈手中的羊毛线一捻一捻,仿佛在捻着缓慢流淌的时光,我拍下这个角落,它比任何高亢的歌声都更告诉我,什么是这片土地日常的、温暖的脉搏。
第五张:最后一天,雨中的珍珠滩
行程最后一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少团友选择躲在车里,抱怨天气,我却披上雨衣,走到了珍珠滩,雨水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原来如珍珠般跳跃的滩流,此刻变得朦胧而绵长,远处的山林笼罩在青灰色的雨雾中,像一幅洇湿了的水墨画,没有晴日里炫目的光影,色彩饱和度降到最低,只剩下不同层次的绿与灰白,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水流声,我收起相机,用眼睛看了很久,这份清冷与寂寥,是晴天艳阳下的九寨沟绝不会呈现的另一面,它不那么“上镜”,却更接近我心中对“仙境”的另一种理解——疏离的、安静的、带着淡淡忧愁的美。
跟团游确实有它的套路:固定的路线,仓促的时间,喧闹的集体行动,它可能让你无法在某个海子边发呆一整个下午,也无法去探索那些未开发的秘境,它也像一列准点的列车,把你载到了一个巨大的、名为“九寨沟”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标准化的行程是既定的剧本,但你自己的眼睛和心,才是唯一的导演,你会发现,最美的画面,往往诞生于剧本的留白处,诞生于集体行动的缝隙里,诞生于你放下“必须拍出大片”的执念,真正去感受的那一刻。
.jpg)
别只盯着攻略上的“最佳摄影点”,在九寨沟,不妨也拍拍那些“不标准”的瞬间:拍一下同行陌生人帮你捡起掉落的镜头盖时的手,拍一下路边一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上的甲虫,甚至拍一下自己被高原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这些,才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九寨沟记忆,它或许不是最“炫”的九寨沟,但一定是最真实的、你的九寨沟。
标签: 九寨沟跟团旅游拍照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