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九寨沟,是某个加完班、看着窗外城市霓虹感到无比疲惫的深夜,朋友圈里一张秋色浸染的九寨图,像一记温柔的直拳,击中了我,去!立刻!但作为一个常年伏案、对交通住宿规划头大如斗的人,“自由行”三个字让我瞬间冷静,纠结半天,手指一滑,报了个从龙马潭出发的九寨沟五日团,朋友笑我:“现在谁还跟团啊,多不自由!” 我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想:这次,我就想当个“不动脑子的傻瓜”。
从龙马潭集合出发那天,天色蒙蒙亮,大巴车上,意料之中的“夕阳红”阵容里,混进了我这样的年轻人,倒显得有些突兀,邻座是位健谈的阿姨,一上车就热情地分享她带的橘子和小零食,导游是个皮肤黝黑、嗓音洪亮的本地小伙,自称“小杨”,上来就先打了预防针:“咱们这趟,车程长,山路弯,美景都在不容易到的地方,跟团嘛,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但咱争取睡得舒服,拍得尽兴!”
车子驶离城市,窗外的风景从楼宇逐渐变成丘陵,再变成延绵的山脉,我戴上耳机,本想隔绝世界沉浸在自己的文艺幻想里,却被小杨导游的讲解时不时“拽”出来,他不用那种播音腔,就像拉家常,指着窗外一片不起眼的坡地说:“看那边,别看现在光秃秃,春天全是野花,我们叫它‘神仙撒花台’。” 讲起羌族碉楼,他能扯出家族迁徙的故事;路过一片河滩,他能说出哪年山洪在这里卷走过一辆车,这些碎片化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讲述,比任何攻略书上的简介都更生动,我忽然觉得,这移动的“课堂”,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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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团的“不自由”很快就显现了,在某个“特色羌寨”停留,明显是购物点,银饰、药材、牦牛肉干,团里几位阿姨兴致勃勃地挑选,我则和几个同龄人溜到寨子边,对着真实的羌族老屋和晒太阳的老人拍照,时间被严格切割,在“五彩池”只有四十分钟,我刚找到感觉想静静待会儿,集合哨就响了,那一刻,确实涌起一股“要是自己来就好了”的遗憾。
但转折发生在去黄龙的路上,山路十八弯,海拔越来越高,我开始有些耳鸣、头晕,正难受时,小杨不知从哪变出几瓶红景天口服液,挨个分给有反应的团员,车在某个垭口停下休息,寒风刺骨,他招呼大家喝点热水,指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约的雪峰,说:“那就是岷山主峰,咱们运气好,它可不是天天都肯露脸的。” 那一刻,裹着租来的厚重棉衣,捧着一杯不怎么烫的热水,看着磅礴的自然奇观,我那种“独自闯天涯”的孤勇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安心——这些琐碎的、麻烦的事,有人替你张罗着。
真正抵达九寨沟,所有舟车劳顿都值了,长海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蓝宝石,静得让人屏息;五花海的色彩斑斓到不真实,仿佛打翻了的调色盘沉入水底;诺日朗瀑布轰鸣着,溅起的水雾里挂着小小的彩虹,我们团沿着规划好的栈道前行,小杨不再是主导,而是变成了“流动的答疑站”和“最佳摄影师”。“快来!这个角度拍五花海最好!”“大家注意,前面路滑,扶好栏杆。” 他甚至知道几点钟的阳光会刚好射进哪个海子,呈现出最梦幻的光影,我跟着他的提示,拍到了不少自己绝对找不到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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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里的氛围也微妙地变化着,早上互相帮忙占座,吃饭时分享各自带来的辣酱或榨菜,在最美的地方互相帮忙拍照,那位分我橘子的阿姨,在珍珠滩瀑布前硬是要给我和同团的几个年轻人拍张合影,嘴里念叨着:“一起出来玩,就是缘分呐!” 晚上住进沟口的酒店,虽然条件普通,但大家聚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聊着白天的见闻,窗外是清冷的雪山夜色,那种简单的、热气腾腾的快乐,是独自出行很难体验到的。
回程路上,大家都有些疲惫的沉默,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回想这五天,是的,我错过了睡到自然醒的慵懒,错过了在某个海子边发呆一上午的奢侈,我的行程里掺杂了我不感兴趣的购物点和略显仓促的停留。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我不用在陌生的山路上心惊胆战地自驾,不用为了一晚住宿反复比价纠结,在海拔四千米头疼时有人递来药和氧气,在最美的风景前有人告诉你最佳观赏时间,还收获了一车虽然短暂相识、却真诚互助的旅伴,那些看似“不自由”的框架,某种程度上,恰恰为我这个“懒人”托住了底,腾出了更多心神去纯粹地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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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潭到九寨沟的这次跟团游,对我而言,它不是最酷的选择,却是一次充满人情味和意外之喜的“智慧偷懒”,旅行有很多种方式,自由行是深入骨髓的探索,而跟团,或许是一场卸下部分重担、允许自己被照顾、在集体的节奏里看见另一种风景的体验,它不完美,但足够真实、温暖,下次如果再出发,我或许会尝试自由行,但绝不会再嘲笑那个选择跟团的、想“偷点懒”的自己,毕竟,看世界的路上,舒服自在,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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