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乐山到九寨沟，跟团游的不完美才是真实

说实话，当初决定从乐山报团去九寨沟，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乐山嘛，看大佛，吃跷脚牛肉，慢悠悠的，是种市井的踏实，可九寨沟，那是仙境，是明信片，是长途跋涉才能抵达的远方，这两者之间，靠一辆旅游大巴和几天的行程串联起来，能成吗？朋友劝我自由行，但我掂量了下自己那点做攻略的耐心和面对高原山路时可能的手忙脚乱，还是捏着鼻子,在网上订了个评价还不错的四天三晚团。

集合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乐山城还在沉睡，赶到集合点，好家伙，一水儿拖着行李箱、戴着各色帽子、操着不同口音的人，瞬间就把那点文艺的遐想冲散了，导游是个黑瘦的本地小伙，举着个小旗子，嗓子有点哑，说话像爆豆子：“咱们这个团，就是缘分团！接下来几天，大家互相照顾，听我安排，保管大家看到最美的九寨，啊！”话实在，没什么修饰,倒也让人安心。

大巴车驶出城区，熟悉的江景、山影逐渐后退，车厢里起初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导游开始讲话，不是背书式的景点介绍，而是穿插着路过的某个小镇的趣事，哪段路容易晕车，甚至提醒我们“前面有个厕所，比较原生态，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该上的抓紧”，这种直白，反而让人松弛下来，同座的是位退休的阿姨，从上海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风景从四川盆地湿润的翠绿,慢慢向着岷山山脉的层峦叠嶂过渡。

旅程的“不完美”很快就来了，路，是真远，真绕，车在盘山公路上像个老牛一样喘着气爬行，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导游说这叫“九道拐”，何止九道，感觉拐了有九十道，有人开始晕车，塑料袋的窸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起风油精和晕车药的味道，这跟想象中喝着咖啡、欣赏风景的旅途可不太一样，但奇怪的是，当车停在一个垭口休息，大家摇摇晃晃地下车，被凛冽又清新的山风一吹，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和远处雪山露出的一点尖顶，那种共同经历了一点“小磨难”后看到的景色，似乎格外珍贵，阿姨帮我拍了张照，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笑得却挺开心。

住宿和餐食，也是跟团游的“槽点”集中地，住的酒店在沟口，不算豪华，但干净，有地暖，这在高海拔的夜晚简直是救赎，团餐是标准的“旅游餐”，十人一桌，菜式大同小异，味道嘛，能吃饱，但别指望惊艳，晚餐时，我们一桌天南地北的人，反而因为这简单的饭菜打开了话匣子，交流起白天拍的照片，吐槽哪个角度人太多，分享彼此带的辣椒酱或榨菜，气氛倒比吃大餐还热络，这种基于“共患难”（其实也没那么难）的短暂情谊,是自由行很难体验到的。

真正进入九寨沟，反而觉得跟团有了优势，导游熟悉流程，帮我们规划了合理的游览线路，避开了一些团队的人流高峰，虽然还是逃不掉“排队两小时，拍照五分钟”的经典场景，在五花海，当那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斑斓剔透的水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车上所有的疲惫和琐碎好像都被净化了，导游没让我们长时间集合听讲解，而是给了相对自由的活动时间，只叮嘱好集合地点和时间，我和上海阿姨结伴，沿着栈道慢慢走，不用思考路线，只是看水，看山，看倒影，偶尔惊叹，偶尔沉默，那一刻，跟团带来的那种“不用操心”的轻松感,达到了顶峰。

回程的路上，大家明显熟络了很多，分享零食，互看照片，甚至约着下次去别的地方再报团，导游最后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感谢大家的配合，祝一路平安，下车时，乐山华灯初上，空气里飘着麻辣的香气,瞬间把人拉回滚烫的人间烟火里。

回想这趟旅程，它当然不完美，甚至有点“糙”，有赶路的疲惫，有伙食的将就，有不可避免的拥挤，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它变得真实可触，它不像精心修剪的游记攻略里那样处处是亮点，而是混杂着汽油味、泡面味、欢声笑语和偶尔无奈叹息的、活生生的旅途，跟团游像一根绳子，把一群陌生人暂时捆在一起，扔向远方的山水，你失去了部分自由，却换来了一种奇特的、带有集体温度的体验，从乐山到九寨，看的不仅是风景的渐变，也是一种旅行方式的体验，仙境很美，但通往仙境的路上，那些琐碎、嘈杂甚至有点狼狈的人间片段，或许才是旅行留给我们的,最扎实的记忆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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