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九寨沟旅行社官网之前,我以为我只是去看水**
曾几何时,我也有点看不起“官网”这两个字。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在我开始动身去九寨沟之前的那个晚上,蜷在民宿的旧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犯嘀咕,按理说,提前看看九寨沟旅行社官网,做点功课,是个正经游客该干的事,但我就是打心底里排斥,总觉得那上面的图片,蓝得太假,水清得太玄,像足了被美图秀秀过度鞭打过的网红海报,我心里想的是,真实的山水,哪能那么不真实呢?多半是个*。
我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倔强,几乎什么信息都没仔细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睡去,又稀里糊涂地在清晨被司机师傅的喇叭声催醒。
九寨沟的清晨,有种说不清的凉意,不是凉到骨子里的那种,是轻轻贴着皮肤,告诉你“这里已经不一样了”的那种凉,我裹紧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冲锋衣,排在弯弯曲曲的队伍里,周围的人声嘈杂,有小孩的哭闹,有自拍杆碰撞的叮当声,一切都乱糟糟的。
可当我坐上景区大巴,车子晃晃悠悠地往沟里开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开始像一幅被慢慢摊开的卷轴画,起初只是些寻常的绿,深的浅的,堆叠在一起,转过不知第几个弯,一车昏昏欲睡的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惊叹——“嗬……”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蓝,在树与树的缝隙里,一闪而过,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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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忘了那个让我半信半疑的官网,什么宣传图,什么攻略,全被抛在脑后,站在五花海边,人是懵的,我旁边有个大姐,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对着手机视频那头喊:“唉呀妈呀,你快看,这水,它咋这么清呢,清得都不像真的!”她这一嗓子,把我心里的话全喊出来了,是啊,就是不像真的,水底的枯木,交错的枝丫,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被一层又一层的钙华轻轻包裹,隔着几米甚至十几米深的水,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得让人心头发紧,那水是活的,有魂的,它不是单纯的蓝,也不是纯粹的绿,阳光挪一寸,它的颜色就变一尺,从孔雀蓝到祖母绿,再晕开成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靛青,风来时,水面皱起细密的纹路,那些色彩便碎了,化成千万片闪亮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沿着栈道慢慢地走,走得很慢,在珍珠滩瀑布,我没往人堆里扎,就远远地靠在一边的栏杆上,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我看着那面像是被劈开的山崖,水流奔腾着、翻滚着,撞在岩石上,溅起漫天细密的水雾,被风一吹,扑在脸上,凉丝丝的,阳光正好,水雾里便生出一道小小的、淡淡的彩虹,若隐若现,像个害羞的孩子,探头探脑一小会儿,又忽然消失不见,那一刻,我感觉水流冲刷的不是石头,而是我心里积攒的那些说不清的尘埃,它们被这巨大的声响裹挟着,冲走了,冲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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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海子边,看到一对老夫妻,头发都花白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谁也不说话,老爷爷手里拿着一台小小的卡片机,不是拍风景,而是不时地侧过身,偷偷拍下老伴望向湖面的侧脸,老太太察觉到了,回头嗔怪地瞪他一眼,嘴角却是弯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山,这水,美得惊心动魄,或许只是为了给这样的画面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吧,亿万年才形成的钙华奇观,和眼前这凡人一瞬的温情,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回程的路上,我又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出发前被我暗讽过的九寨沟旅行社官网,当那些熟悉的画面再次映入眼帘,我忽然什么刻薄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些照片,原来不是修得太假,而是我的想象力太单薄,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歉意,我把其中一张海子的照片默默保存了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这大概是那个倔强的我,能做出的更诚恳的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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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出门,我什么都没想明白,但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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