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怎么样,我翻了半天手机,更后只憋出一句:你自己去看吧,我说不明白。
不是敷衍,是真的说不明白,那地方的水,蓝得不讲道理,我蹲在五花海边,盯着水面看了足足十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是真的?没人在水里兑颜料?旁边一个大爷也蹲着,举着手机一动不动,过了会儿他扭头对他老伴儿说:“这水咋恁蓝,蓝得我眼晕。”我觉得大爷说出了我的心声。
去之前我也看过不少攻略,看过那些精修过的图片,心里其实是有预期的,无非就是蓝嘛,绿嘛,好看嘛,但真站到那儿的时候,还是被震了一下,那种蓝不是照片能装得下的,它带着光,带着周围雪山的倒影,带着水底横七竖八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木,一层一层的,深一下浅一下,看得人心里发空。
我那天运气说好也不好,好的是进沟的时候天放晴了,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鱼在水里游过去,影子投在钙化的树枝上,像在飞,不好的是人实在太多了,从诺日朗中转站排队上车,前后左右全是自拍杆,有个大姐举着丝巾差点扫我脸上,说实话我对九寨沟唯一的不满就在这儿——人挤人的时候,再好的景也打了折。
但走着走着,路分岔了,人流散开了,人就少了。
特别喜欢树正群海那段,水从高高低低的树丛里钻出来,哗啦哗啦往下淌,声音不大,但一直响着,像谁在远处轻轻说话,我那天在旁边的栈道上坐了很久,啃了个从沟口买的青稞饼,不好吃,干巴巴的,但就着那水声,居然也咽下去了,有个藏族阿妈背着一篓橘子从我旁边经过,问我要不要,我摆摆手,她就笑了笑走了,她的笑跟那水声一样,淡淡的。
后来走到长海,风忽然大起来,长海的水面很静,静得跟假的似的,但风一吹,波纹从远处慢慢推过来,推到脚下栈道的木头缝里,又弹回去一点,像是湖在呼吸,我站那儿拍了一张,回来看照片,觉得拍出了她三分的好看,另外七分,是风、是冷、是那种站在巨大安静面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照片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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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珍珠滩瀑布,水珠子溅得老高,空气中全是湿漉漉的凉意,有个小孩站得近,水雾扑了他一脸,他也不躲,回头冲他妈喊:“妈妈你看我脸上全是水,我都不擦!”他妈在给他录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我举着相机也想抓一张,结果镜头*了一层水雾,拍出来一片朦胧,倒是挺像九寨沟该有的样子——你不来,她比你想象中美;你来了,她跟你想象中不一样;你走了,她又住进你脑子里。
回程的观光车上,我旁边一个女孩在删照片,嘴里念叨:“这张灰了,那张糊了,啊这张人太多了。”我瞄了一眼她屏幕,其实哪张都不差,只是九寨沟这地方,好像天生就跟镜头有仇——再好的设备,再好的技术,拍出来都像是她的影子,还是打了折的影子。
后来我把相机里的四百张图导到电脑上,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更后,关了电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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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又发消息来问:“怎么样,到底值不值得去?”我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又删了,更后回他:值,特别值,但你别看我的图,我的图算个屁,你自己去受一趟那个蓝,受一趟那个冷,受一趟站在水边说不出话的感觉,那才是九寨沟。
所以这篇文字下面我就不配图了,你去搜九寨沟,满屏都是图,蓝的绿的,美的丑的,真的假的,都有,但那些跟你没关系,你的九寨沟,得用你自己的眼睛去取景。
这事儿,照片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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