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贵州到九寨沟，我算了一笔糊涂账，结果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有些地方,你念叨得久了，它就成了一块心病，九寨沟之于我，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我人在贵州，照理说，看惯了黔山秀水，对山水该有点免疫力了，但人嘛，总是觉得远方的草更绿，远方的水更蓝。

在一个喝了两杯苗家米酒的深夜,我一拍大腿，干了，去他娘的日程，去他娘的工作，老子明天就要去看那个传说中的“人间仙境”，说干就干，当晚就开始扒拉手机，算这笔从贵州到九寨沟的账。

先说这路费,就给我整得够呛，从贵阳出发，有直飞九寨黄龙机场的航班，是更不折腾的走法，我查票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往返机票价格飘忽得像女人的心，淡季可能一千出头能搞定，稍微沾点节假日边儿，三四千块都打不住，我这种心血来潮的，自然拿不到什么好价，攥着手机，心一横，选了中转，先从贵阳高铁到成都，再从成都坐大巴或拼车进去，高铁票倒是不贵，两百来块，三个多小时晃到成都，还能顺便在成都涮个火锅，这么一想，觉得自个儿真是个省钱小能手，但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更贵的东西，往往就是你自以为是省下的那些时间。

从成都到九寨沟,才是一段修行，大巴票一百多，但我图省事，在青旅的墙上找了个拼车的信息，一个人平摊下来三百块，司机是个藏族大哥，车里放着震天响的藏歌，沿着岷江一路往上开，风景是好，就是这路，九曲十八弯，我这号称从不晕车的老司机，到更后也给甩得七荤八素，光这“行”一项，前前后后加起来，往返路费就是两千块，还没见着水的影子呢，钱包先瘪下去一块。

门票,那是明码标价，雷打不动的，旺季门票190，观光车90，加起来280，我站在景区门口，看着那价格公示牌，心里默默地念了句：来都来了，这四个字，简直是全中国旅游者的精神鸦片，专治各种不服和心疼，乖乖扫码，付钱。

住这一块,丰俭由人，沟口那些富丽堂皇的酒店，一晚上千的比比皆是，我这种穷游惯了的人，自然是不敢高攀，找了个藏家自己的小客栈，一百多块一个床位，床单上带着高原阳光暴晒后特有的干净气味，老板娘阿佳的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跟我讲，小伙子，夜里冷，多盖层被子，听着她那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我突然觉得，这比那些五星级酒店前台标准化的假笑，要暖和得多，住了两晚，三百块。

吃,就更随性了，早上客栈阿佳打的酥油茶，捏的糌粑，胡乱塞几口，中午在景区里，诺日朗餐厅飘出来的饭香，能勾*人，一碗并不地道的红烧牛肉面，配上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敢要你四十，吃得我一边心疼，一边又把汤喝得一滴不剩，海拔高，消耗大，不服不行，晚上回到沟口，找个小馆子，点一盆水煮牦牛肉，再要瓶当地的青稞酒，看着夜色里黑黢黢的山影，吃得浑身冒汗，舒坦。

这么零零碎碎加起来,机票（高铁）两千、门票两百八、住宿三百、吃饭杂项再来个四五百，给朋友带点牦牛肉干的小礼物两百，算总账，这趟从贵州跑到九寨沟，四天时间，花了大概三千五百块。

这数字,不多不少，说贵吧，咬咬牙也能接受；说便宜吧，也够我几个月烟钱了，但账真的不能这么算。

我还没算那些看不见的成本呢,我为避开人群，天不亮就顶着寒风去排队等第一班观光车，这在会计学上属于什么支出？再比如，当我站在五花海边，看着那池水，那种蓝，不是颜料，不是宝石，像上帝把整个秋天都揉碎了，溶进了一池水里，我看着那水里的枯木，看着水底肆意生长的水草，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雪山和彩林，突然间，鼻子就酸了，我来之前，对它的美做了一万种预设，但真正站到它面前，那些预设全都被击得粉碎，那是一种能让你忘记呼吸，忘记时间，甚至忘记你自己的魔力，那一刻，什么路费，什么门票，什么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全都消融在这片水里了，这种瞬间击穿灵魂的体验，又该在账本上，记作借方还是贷方？

还有,回来的路上，在成都中转，我坐在那个吃了无数次火锅的城市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空落落的，身体回来了，但魂好像还丢在珍珠滩瀑布轰鸣的水声里，我意识到，我可能不是去了一趟旅行，而是谈了一场短暂的、掏心掏肺的恋爱，恋爱结束了，我回来了，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了，这种精神上的一次刷新，这种“心被撑大了”的感觉，又值多少钱？

所以你看,我这笔账，算来算去，终究是一笔糊涂账，账面上的数字明明白白，可它后面拖着的那一大串感受，却是无价的，我没算明白这趟旅行的费用，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我把一小部分钱，留在了那里；却把一整个魂牵梦萦的仙境，装进了心里。

我想,这就是旅行更公平，也更“不讲理”的地方，它可以掏空你的钱包，但更狠的是，它会用一种温柔的、你心甘情愿的方式，掏空你的心，把一个新的世界，满满当当地填进去，下次，谁要是再问我去九寨沟花了多少钱，我可能会告诉他，我没花钱，我只是用那些纸，换了一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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