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荡在九寨沟，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

朋友问我，九寨沟的旅游市场还好吗？这个问题太直白了。

我没法直接回答他，只能把我在那儿晃荡几天的感受，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市场好不好，数据我不知道，那是*的活儿，但我看见的东西，可能比数据更真实,也更复杂。

我是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去的，赶上了彩林的尾巴，去之前，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你知道，经历过一些震荡，那个被誉为“人间仙境”的地方，到底还剩下几分颜色？或者说，那颜色是不是还那么纯粹？我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眼光，踏上了成都开往镇江关的高铁，对，现在有高铁了，比以前坐一天大巴穿越松潘草地，幸福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也算市场变好的一个侧面吧，交通的毛细血管通了,人才能更舒服地流过去。

进入沟口，那种熟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人潮又回来了，人，乌泱泱的人，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凉了半截，感觉不是来看景，是来赶集的，大家挤在观光车停靠点，被导游的小旗子指挥着，像一股股被引导的水流，灌进每一个观景台，我站在诺日朗瀑布前，想找个人少的角度拍张照，发现纯粹是徒劳，旁边两个大姐，操着东北口音，互相抱怨着：“这人也忒多了，比我早市儿人还密。”另一个回她：“可说呢，但你看这水，绿得跟假的似的，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恐怕是中国旅游市场的万金油，也是很多地方的底气，九寨沟尤甚，它的资源实在是太顶了，顶到让你可以暂时忍受所有的不便，这就是我说的“老天爷赏饭吃”，那水，那山，那组合，放眼全国，甚至全世界，都是独一份的，你就是明知道这里人多、消费不低、体验可能打折，但你还是会来，因为有那么几个瞬间，当你终于挤到一个角落，看见五花海底下那些沉睡的枯木，在孔雀蓝的水里呈现出一种超越时间的静谧时，你会觉得，值了，这种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硬通货”属性，就是它市场更牢固的底裤，只要地球不爆炸,这口饭它就能一直吃下去。

饭是能吃，吃相如何,就是另一回事了。

出沟以后，我在边上的一个小镇吃饭，那小镇一看就是后来统一规划的，全是藏式风情的建筑，簇新簇新的，但总感觉少了点灵魂，街上除了酒店，就是卖特产的，什么牦牛肉干、菌子、各种药材，琳琅满目，我走进一家看起来挺干净的馆子，点了个牦牛肉暖锅，老板是个挺和气的中年男人，等菜的功夫我们闲聊，我说现在生意挺好做吧？他擦着旁边的桌子，笑笑说：“马马虎虎，旺季忙*，淡季闲*，而且现在游客学精了，不进店消费，导游也带不动。”他指指隔壁一个关着门的铺子，“你看那家，租约没到期就撤了，干不下去了，都以为游客的钱好赚，其实同质化太严重，一条街十家店，卖的东西一个妈生的，人家凭啥买你的？”

老板的话，道出了另一重真相，顶级的资源养活了一圈人，但圈里的人，不一定都活得滋润，市场很大，但分到自己碗里的，可能就一层油花，我在镇上逛了一圈，发现除了饭店，更多的就是旅拍店，全是那种299、399一套的藏族写真，化妆、服装、摄影师一条龙，姑娘们穿着华丽的藏袍，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在仿造的转经筒前摆出各种姿势，闪光灯此起彼伏，留下一个个被精心设计过的“远方”，这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感觉，我们消费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单一，越来越像复制粘贴,就像手机里那张和所有人角度雷同的五花海照片。

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那时候没高铁，没这么多豪华酒店，甚至路都不太好走，我们住的是沟里的藏民家，晚上黑灯瞎火的，能听见外面的溪水声，条件简陋，但那种和当地山水融为一体的感觉，现在找不到了，现在一切都规整了，高效了，也更冰冷了，整个系统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把游客从一个点运到另一个点，完成“看景-拍照-购物-离开”的标准流程。

你说九寨沟的旅游市场好不好？从宏观上看，肯定好，而且会越来越好，高铁通了，路况好了，大把的钱砸进去搞基建，接待能力、知名度都是顶流，它依然是四川旅游，乃至中国旅游的一张超级王牌，但从微观看，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从业者，一个想开民宿的小老板，一个想做个性化定制游的向导，你可能会觉得挺难的，因为盘子就这么大，增量玩家太多，而且游戏的规则早就被大资本和既得利益者定好了，你费了半天劲,可能还不如景区里一棵长得好看的树吸引人。

我离开那天，天气特别好，车沿着山路往下开，看着远处的雪山和彩林，依然觉得美得惊心动魄，我朋友的问题，我更后还是没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只是觉得，只要你还能在某个瞬间，被那种亘古不变的自然之美击中，这个地方就永远不愁没人来，至于来到这里的人，是收获了一场深度的心灵之旅，还是一次身心俱疲的打卡任务，那就因人而异了，这片山水，不亏欠任何人，它只是静静地在那儿,照见我们每个人的欲望和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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