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村出发,去九寨沟看水,我差点把魂丢在那儿了

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418

从瓦窑村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村子本来就偏,藏在山坳里,平时连班车都懒得*进来,我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旧背包,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等车,晨雾浓得像米汤,三五米开外就看不清人了,老陈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摇摇晃晃过来的时候,车灯把雾气切开两道黄乎乎的口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老陈是专门跑这段路的黑车司机,村里谁要出远门都找他,车是破,座椅上的人造革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但老陈人实在,一路上话也多,从瓦窑村到县城客运站这四十来公里山路,他能从今年花椒收成一直聊到隔壁村谁家小子在外头打工被*了钱,我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山里的凉风混着柴油味灌进来,竟然觉得挺好闻的。

到县城客运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买了一张去九寨沟县城的票,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和转车,说实话,从瓦窑村这种地方出发去九寨沟,本身就是一件挺折腾的事情,你得先从村里到镇上,再从镇上到县城,然后在县城坐大巴摇四五个小时,中间还要在一个叫川主寺的地方停下来歇脚,等到了九寨沟县城还得再倒一趟车才能到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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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都在想,值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我这个人吧,其实对所谓的“热门景点”一直有点抵触心理,总觉得一个地方一旦被太多人知道了,被太多人写过了,被太多人拍过了,就失去了那种让人惊喜的东西,九寨沟,多有名的地方,网上随便一搜,照片铺天盖地,什么五花海、珍珠滩、诺日朗瀑布,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是什么样子,所以这次去,说实话没抱太大期待,纯粹是因为有个朋友三番五次跟我说“你一定要去看看”,加上正好有几天空闲,就想着去就去吧,权当打发时间。

真正见到九寨沟的水,是第二天早上。

我特意挑了十月底去的,想着避开国庆那波人流高峰,但没想到十月底的九寨沟人还是不少,排了大概半小时的队才坐上景区观光车,车上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导游的讲解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混着游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得人脑仁疼,我把耳机塞上,靠在窗边,心想这趟果然是来错了。

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开,先经过的是树正群海,我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我整个人愣住了。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那片水,怎么说呢,不是蓝色,不是绿色,也不是青色,而是这几种颜色糅合在一起之后又变出来的另一种东西,它像是活的,在动,但不是水流那种动法,是颜色本身在流动,在呼吸,阳光从树林间隙里漏下来,打在湖面上,那块亮的地方就变成浅浅的薄荷色,被树影遮住的地方则深沉得像一块老玉。

我手忙脚乱地把耳机摘了,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后来在五花海下车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站在那儿说不出话”,以前写稿子的时候,总喜欢用“美得令人窒息”这种词,其实都是闭着眼睛瞎写的,脑子里对美景的想象也就那么回事,但五花海是真的会让人忘记呼吸——不是因为美,是因为不真实,你盯着水面看久了,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底下还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水里的枯木,被钙华包裹着,长出毛茸茸的水藻,阳光穿过清澈得不像话的水体照在它们身上,一切都缓慢、安静、透明,像是时间在里面走得比外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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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儿站了快二十分钟,旁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拍照的、自拍的、摆各种姿势的,没人在乎他们在拍什么,只在乎自己在镜头里好不好看,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替这潭水委屈——它在这山里待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过多少人和事,更后就变成了一张张千篇一律的朋友圈配图。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我自己不也是来“打卡”的么。

后面又去了珍珠滩瀑布,水从一大片斜坡上哗哗地漫下来,溅起白花花的水雾,阳光一照,确实像撒了一地的碎珍珠,诺日朗瀑布更壮观一些,宽得一眼望不到边,水声轰隆隆的,站在旁边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但我更喜欢的反而不是这些大的景点,而是一片我不知道名字的小海子,在则查洼沟那边,观光车不停,是我自己走小路钻进去的。

那片海子不大,大概也就半个篮球场的样子,四周全是密密的松林,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开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慢慢移动的云和岸边金黄色的落叶松,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掏出包里的馒头啃了两口,就着矿泉水,吃得还挺香。

那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照在脸上的感觉暖暖的、懒懒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进水里的声音,特别轻,啪嗒一下,水面就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慢慢地、慢慢地扩大,更后消失不见。

我坐着坐着,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瓦窑村,那个灰扑扑的小村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老陈的破面包车,县城客运站里散不掉的泡面味和尾气味,还有这一路上所有让我觉得疲惫、觉得折腾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特别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而眼前这片安静得近乎神圣的水,真实得过分,又虚幻得过分。

我想,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要折腾那么久、明知道人那么多、明知道拍出来的照片跟网上看到的也没太大区别,还是会有那么多人一趟一趟地往这儿跑,因为照片能拍出水面上任何一种颜色,但它拍不出水底的枯木上那层毛茸茸的质感,拍不出松针落进水里那一刻的声响,拍不出你坐在那儿的时候,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了的感觉。

从九寨沟出来那天傍晚,我站在沟口等回县城的大巴,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把远处的山脊线烫了一道金边,我掏出手机想拍一张,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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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拍下来反而就没了。

回瓦窑村的路还是那么折腾,转了好几趟车,到村口的时候又是傍晚,歪脖子槐树还在那儿,老陈的面包车停在树下,看见我回来远远地就摁喇叭打招呼,我拖着酸痛的腿走过去,他摇下车窗冲我咧嘴一笑:“咋样,九寨沟好看不?”

我想了想,说:“好看。”

然后就没了,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天晚上躺在自己床上,听着窗外蛐蛐叫,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好像有一部分意识还留在那片分不清是蓝是绿是青的水里没回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九寨沟的水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东西当中,为数不多的、让人心甘情愿承认自己词穷的东西。

就这样吧,写再多也写不出那个下午坐在无名海子边上的感觉,要找机会再去一次,更好挑个下雪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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