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到九寨沟,我差点把魂儿丢在那片蓝水里

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501

说来惭愧,去九寨沟之前,我对它的全部印象,都停留在小时候家里挂历上那些浓妆艳抹的照片,和“人间仙境”这四个俗透了的字眼上,美则美矣,但总觉得那是挂在墙上的画儿,跟我没什么关系,直到我在天津卫那间朝北、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第九次把策划案改回第一版时,一个念头像道闪电劈进我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去他的KPI,我得去看看真的水。

决定做得冲动,攻略自然也做得潦草,我一个天津人,为了省那几百块钱,选了从北京飞成都再转高铁的折腾路线,好家伙,光是首都机场那个大风天儿,就差点把我精心收拾的头发吹成鸟窝,一路颠簸,当火车钻进四川那无边无际的隧道时,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气压变化声,我那颗在平原上待惯了的心,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悬了起来。

到了沟口那晚,潮湿的空气糊了一脸,跟天津的干热截然不同,我找了家藏民开的小客栈住下,房间隔音不好,隔壁大叔的呼噜声抑扬顿挫,像在给远处的山神唱一种我听不懂的、极为庄重的赞歌,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突然有点想家,想夜里也能热闹到凌晨的天津街边砂锅摊,后悔的情绪像窗外的雾气,一点点弥漫开来:大老远跑来,值当吗?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旅行团的大喇叭吵醒的,迷迷糊糊就进了沟,说真的,刚坐上景区大巴时,我还有点赌气,这跟我想象中“独自跋涉朝圣”的范儿差太远了——车里人挤人,都扬着脖子听导游讲解,像个移动的鸭子棚,车子绕着盘山路一圈圈往上,窗外的树绿得发黑,空气清冽得扎肺管子,我正出神,车子一个急转弯,眼前猛地撞进来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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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安静,是所有人都被掐住脖子、忘了呼吸的那种。

那水,它不叫蓝,也不叫绿,后来我跟朋友比划了半天,说那是一种“带点儿邪气的化学蓝”,像是上帝在这儿洗他的蓝墨笔,把一池子水都染透了,水底下那些躺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老树,枝枝丫丫的,看得根根分明,关键是,它太静了,静得像块儿巨大的、颤巍巍的果冻,阳光打在上面,能看到水面下几米深的地方有光影在慢吞吞地晃,我看着那片水,心里头那些关于KPI、关于改方案的破事儿,好像都变成了特别遥远、特别微不足道的东西。

到了五花海,我才算真正领教了什么叫“美到窒息”,那真不是人间的景,岸边的林子黄黄绿绿的,倒映在幽蓝的湖水里,形成一个对称的世界,有那么一阵儿,我彻底迷糊了,哪个是真实的世界?是头顶这个喧嚣的、布满游人的,还是水底下那个静谧的、永恒凝固的?我蹲在栈道上,伸手碰了碰水面,凉意顺着指尖刺溜一下窜到天灵盖,水面荡开的涟漪,把那完美的倒影揉碎了,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歉疚感,好像自己毁掉了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下午,人潮开始往诺日朗瀑布那边涌,我没去凑热闹,找了个僻静的栈道,靠着栏杆啃一块儿从天津背来的、压得变了形的槽子糕,眼前是绵延的群山,头顶是蓝得发假的天空,空气里是水汽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干净味道,那是一种特别踏实的、属于人间的快乐,不用说话,不用思考意义,只需要在这儿待着,就觉得自个儿被好好地“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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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走了快三万步,等天擦黑回到客栈,两条腿像灌了铅,瘫在床上的时候,才感觉魂儿好像还没完全从五花海那潭水里收回来,那水一直在脑子里晃荡,它好像在嘲笑我,嘲笑我那些斤斤计较的烦恼,嘲笑我自以为是的聪明,在它那种绝对、纯粹的美面前,我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可怜。

回程的车上,我没再看手机,靠在车窗上,看着来时那些沉默的大山,心里清楚得很,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问自己,这一趟折腾值不值?这个问题,在回到天津,重新坐进那间晒不到太阳的办公室后,有了答案。

打开地图,我常常会不自觉地把手指,划过那条从渤海之滨到川西高原的漫长路线,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写字楼,和路上永远匆匆的面孔,我知道,在那片离海更远的内陆高原上,我的一部分灵魂,或者说一部分烦恼,已经彻底丢在那儿了。

丢在哪儿不好说,也许是箭竹海的野鸭蹼下,也许是珍珠滩跳跃的水珠里,也许是长海边上一棵挂满松萝的老冷杉上,它没跟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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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什么洗涤灵魂,就是把你那口在城市里憋得快背过气去的魂儿,放出去,透透风,哪怕它回来以后,发现丢了一小块儿在外头,那也是一种证明。

证明你真的走出去过,证明那短暂的自由,真实存在过,也证明你那个被日常磨钝了的皮囊下,还有为一片蓝水砰砰心跳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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