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九寨沟那天早上,我连打了七个喷嚏,鼻子塞得跟灌了水泥似的,嗓子眼儿里像卡着一把干草,老婆把感冒药、退烧贴、保温杯一股脑塞进行李箱,瞪我一眼:“非要去?换个日子不行?”我瓮声瓮气回她:“假都请了,票都订了,不就是个感冒吗。”
结果证明,人不能跟自己的身体犟。
到沟口的时候,海拔已经上到两千多,平常生龙活虎的人走几步都喘,何况我这个“病号”,第一站长海,别人都在哇哇拍照,我蹲在栈道边上擤鼻涕,纸巾团扔了半个塑料袋,头有点晕,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我仰起头看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水,忽然觉得它离我好远,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jpg)
真正难受的是午后,海拔继续爬,我开始觉得胸口发闷,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景区里的牦牛慢悠悠地吃草,我竟然有点羡慕它们——肺活量真好,旁边经过一个旅行团,导游举着小旗子喊:“大家跟紧,前面就是五花海了!”我心想,五花海还能比我的感冒药颜色更花吗,药片有白的黄的红的,跟海子里倒下来的树、沉淀的钙华没什么两样。
在五花海边上,我坐了很久,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反而觉得舒服了些,旁边有个大姐在吃自热米饭,蒸汽噗噗往外冒,那股味道说不清是香味还是塑料味,总之我闻着恶心,赶紧换了个地方,九寨沟的水是真好看,那种蓝绿交杂的颜色,像是谁把整瓶的硫酸铜倒进了池子里,我吸了吸鼻子,心想:要是没感冒,这景致能打九十分;现在打个折,八十五吧,扣掉的五分是因为我头疼。
后来去诺日朗瀑布,水声轰隆隆的,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按理说感冒了不该离瀑布太近,湿气重,寒气逼人,可我就站在那儿不想动,水汽扑到脸上,凉丝丝的,居然让我的鼻子通了一小会儿,那一刻我狠狠吸了一口气,松柏的味儿、水的腥味儿、还有远处烤肠摊飘过来的一点焦香,全都涌进肺里,我忽然想笑——一个感冒的人,在瀑布底下拼命嗅空气,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狗。
.jpg)
晚上住在沟口的客栈,老板娘看我蔫头耷脑的样子,给我煮了碗姜汤,那姜放得真足,辣嗓子,喝完出了一身汗,被子都湿了半截,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不知什么虫子在叫,回想这一天:感冒让我错过了很多,比如长海的风、五花海的倒影、珍珠滩跳起来的水珠子,但我也得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在药劲儿和海拔的双重作用下,世界变得慢下来了,平时我肯定忙着赶路、找角度、对焦,可那天我大多数时候只能坐在那儿,看着,发呆。
第二天早上起来,鼻子居然通了,我站在客栈门口,看见远处的雪山尖上抹着一层淡金色,空气冷冽得像薄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水泥堵着的感觉了,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感激这场感冒,它逼我停下来,用一种病恹恹的、慢吞吞的、无可奈何的方式,重新去“看”一个地方。
所以如果你问我,感冒了还去不去九寨沟?我会说,能改期就改期,别学我,但如果你已经在路上了,别太沮丧,旅行这回事吧,有时候越不完美,记得越清楚,那一袋纸巾、那碗辣嗓子的姜汤、还有瀑布底下拼命吸气的蠢样,比任何一张精修的照片都像真的。
.jpg)
标签: 感冒几天去九寨沟旅游
【备注】:如需即时、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请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