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两年前这个时候,我站在长海边,风大得能把人吹透,湖水蓝得不真切,像谁把一整块颜料泼进了山坳里,景区刚恢复开放不久,游客不多,栈道上走半天遇不见几个人,那种安静放在九寨沟身上,其实挺别扭的——它天生就该热热闹闹,被惊叹声和快门声填满。
可有些事情,恰恰是在安静里才能想明白。
九寨沟的旅游发展走到今天,早就不该再算“人来了多少”这一本账了,地震之后那两年,景区关停,沟里的藏寨民宿也跟着歇了业,我去过树正寨,寨子里的阿姐坐在门槛上绣花,说以前这时候门口停满大巴,游客端着泡面从她家窗前经过,热闹是真热闹,但一天下来耳朵嗡嗡响,后来突然没游客了,树上鸟叫都听得一清二楚,反而有点不真实。
那两年对九寨沟来说,像是被迫按了暂停键,也让很多当地人第一次琢磨一件事:我们到底靠什么留住人?
后来景区重新开放,实行了限流,一开始很多人不习惯,旅行社骂娘,散客抢不到票,网上吵成一片,可我有回去珍珠滩瀑布,栈道上不再人贴人,居然能站在那儿听水声听十分钟,不用被后面的人拱着往前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限流这件事,疼是疼了点,但疼得值。
说到底,协调发展和保护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一道能拿满分的题,你只能不停地调整,这边松一点,那边紧一点,像走钢丝的人手里那根横杆。
.jpg)
沟里的生态恢复比我想象中快,五花海的水依然清得见底,倒木沉在水下,裹着一层层钙华,像时间本身长出的骨骼,熊猫海附近有段栈道还在修复,工人蹲在崖壁上打桩,敲击声在峡谷里回荡,闷闷的,我问过景区的一个工作人员,他说现在修栈道麻烦得很,材料得靠马帮驮进去,一天跑不了几趟,但没办法,大型机械根本进不来,这种“麻烦”在九寨沟是常态,每一步都走得慢,可慢有慢的道理。
不过也有些变化叫人心里打鼓,沟口修了巨大的游客中心,玻璃幕墙气派得像个机场航站楼,走进去冷气开得足,跟沟里的野气完全是两个世界,我理解这是为了承载和分流,可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以前的老大门多好,木头的柱子,油漆斑驳,站在那儿就让人有一种“我要进山了”的期待感,现在从那个玻璃盒子里出来,再坐环保车进去,中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膜。
还有一个事儿我印象挺深,有回在诺日朗瀑布那儿,碰见一群搞直播的,举着手机支架边走边喊,声音盖过水声,旁边几个游客直皱眉,景区现在允许这些,大概也是想蹭点网络流量,可有些东西一旦敞开口子,再想收就难了,我不是说直播不好,只是要看地方,你在城市街头怎么喊都行,可这是九寨沟啊,有些安静是值钱的。
好在沟里对商贩管得还算严,至少我没在核心景点看见摆摊卖烤肠的,环保厕所也多了,垃圾桶隔几步就有一个,路面上干净得有点不习惯,这背后得有多少人在山里来回走,捡拾、清运,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jpg)
更让我感慨的是黄龙和九寨沟之间的那条路,以前去黄龙,盘山路险,司机开得野,每次转弯都像在赌命,现在好了,隧道通了,安全是安全了,可也从两个小时缩到了四十分钟,快是快了,可路上那份“即将抵达”的酝酿感没了,有些风景是需要铺垫的,你一路颠簸、一路惊险,更后看见彩池的那一刻才会觉得值,现在一脚油门就到了,像看电影直接跳到高潮,总觉得前面少了点什么。
或许这就是旅游发展的宿命吧——你总得牺牲掉一些“野”和“慢”,来换取更多的“稳”和“快”,只是这个尺度怎么把握,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九寨沟现在想做的,大概是找到一条不靠人海战术也能活得很好的路,门票要预约,游客要分流,沟内住宿不搞了,就把人往外推,推到漳扎镇去,镇上的酒店这几年倒是起来了,一家比一家大,晚上霓虹灯亮起来,恍惚有点丽江的意思,可九寨沟不是丽江,它骨子里是藏地的,是山野的,把城市里那套搬过来,总有点格格不入。
我有时候想,游客大老远跑过来,图的真不是住得多豪华,而是在清晨第一班车进沟时,看见晨雾从海子上慢慢散开的那一刻,那个东西,你修再多酒店也造不出来。
.jpg)
说到底,九寨沟的发展协调,协调到更后就是两个字:平衡,人和自然,开发和保护,快和慢,热闹和安静,今天谁也不敢说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点,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可至少方向是清楚的——有些风景经不起折腾,你慢待它一次,它要用十年还你。
我挺期待下一次再去的,想看看那个玻璃盒子游客中心用久了会不会沾上点人气,想看看那些新修的栈道被雨淋过之后颜色会不会沉下来,想看看树正寨的阿姐还在不在门口绣花,有些东西变了就回不去了,这我懂,但有些东西,只要水还蓝着,山还站着,就丢不了。
标签: 九寨沟旅游发展如何协调
【备注】:如需即时、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请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