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账单，算得人心里发毛

去年秋天,我在九寨沟门口的便利店买水，老板正往墙上贴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今日房间，还剩三间，他回头看见我，笑了笑，说以前这时候哪还有空房啊，国庆节前一周就订光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以前我也来过，那是2016年，门口排队的人从售票处*了三个弯，队伍里有人拎着塑料袋装着的包子，边吃边往前挪，那会儿门票加观光车310块，门口的黄牛喊到五百还有人抢。

如今不一样了。

我坐在长海边的木栈道上发呆,风吹过来，水面上那些倒下的枯树还是老样子，钙华把它们包得跟骨头似的，白花花的，躺在蓝得不像话的水底下，旁边一个大姐在跟她老公视频，手机举得老高，转了一圈说，你看你看，人不多吧，赶紧来，现在来更划算。

她挂了电话跟我搭话,说她们从沈阳来的，机票往返才八百多，酒店一百六一晚，还是沟口带地暖的，她说以前听人说九寨沟贵得吓人，这次来发现也就那样，我说那你算过一共花多少没？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说两个人，四天，连吃带住带门票，不到四千。

四千,两个人，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数字，那是前几年在网上看到的，说九寨沟一年旅游总收入能到多少多少亿，那些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看得人眼晕，可眼前这位大姐，两个人四天，花四千，还觉得这趟挺值。

其实账不能这么算,景区门票确实降了，从310降到169，观光车90，加起来259，但沟里的消费呢？诺日朗餐厅一份套餐45，盒饭30，泡面15，这价格放在全国景区里不算*，但放在四川阿坝州一个山沟沟里，就有点魔幻了，更魔幻的是沟口那些酒店，旺季能标到八百一千，淡季一百多，同一张床，同样的地暖，差价六七倍。

我认识一个在沟里跑了十几年租车的老张,他说这些年更明显的变化不是游客少了，是游客舍不得花钱了，以前拉一车人从机场到沟口，路上有人问哪家藏餐好吃，现在问的是哪家超市便宜，以前有人包车去黄龙去若尔盖，现在更多到川主寺就打住了。

老张说,九寨沟的钱，以前是挣外地人的，现在是挣路过的人的，这话挺绕，我琢磨了半天，大概意思是说，大钱挣不着了，只能从牙缝里刮点。

其实九寨沟还是那个九寨沟,水还是那么蓝，树还是那么绿，连空气里那股松脂味儿都没变，变的是掏钱的人和收钱的人，景区收入账面上看是在回升的，去年国庆节单日接待量突破过四万，今年五一也热闹了几天，但这种热闹像高原上的云，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离开那天,在沟口公交站等车，旁边两个广东口音的姑娘在算账，一个人说，哎呀超预算了，回去要吃一个月土，另一个说，吃土也值啦，你看那个水，别处哪有那么蓝的。

车来了,她们拎着箱子挤上去，还在说那个蓝，那个蓝确实值钱，但值多少钱，每个人心里的秤不一样，景区门口的大屏幕滚动着今日接待人数和旅游收入，数字跳得挺好看，可那些跳动的数字后面，有多少个吃土也要来看一眼蓝的人，大屏幕上不显示。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我裹了裹衣服，心想，九寨沟的账，算得人心里发毛，还是不算了吧。

标签： 九寨沟景区旅游总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