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水，把我那美国媳妇看傻了

我媳妇艾米丽，土生土长的美国中西部姑娘，见过五大湖的辽阔，也吹过芝加哥的风，来中国之前，她对中国山水的想象，基本停留在唐人街中餐馆墙上的那些画——青山绿水，小桥流水，有种工整但遥远的美，这次带她回四川老家,九寨沟自然是重头戏。

出发前一晚，她还拿着手机给我看照片，说：“亲爱的，这地方是不是滤镜调得太过了？水能蓝成那个样子？像游泳池。”我笑了笑，没多解释，有些东西，照片说不清,语言更苍白。

我们从成都出发，车程不短，艾米丽一开始还挺兴奋，拿着相机对着窗外的山拍个没完，过了都江堰，隧道一个接一个，光线忽明忽暗，她慢慢就没了声音，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其实我也是半睡半醒，直到海拔慢慢上来，耳朵有点堵，才把她叫醒，她揉揉眼睛，往外一看,愣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开到另一个国家了？”她问，窗外是延绵的青山，云压得很低，缝隙里偶尔漏出几道阳光，把山谷照得深深浅浅，路边有些藏式的小楼，五颜六色的经幡在风里哗哗地响，我说，没到呢,这才是前菜。

第二天一早进沟，人不少，门口排队的时候，艾米丽被几个穿藏族服饰的阿姨吸引住了，举着手机偷偷拍，我拉了她一下，说进去吧，更漂亮的在里面，她半信半疑,把手机塞回口袋。

第一眼看到五花海的时候，我没说话，光看她了，她站在栈道边，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What the…”后面的词硬生生咽了回去，那水的颜色，确实不真实——蓝不蓝绿不绿的，又透着点翡翠底子，水底下躺着些千年不倒的枯木，阳光照下去，影子斜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开了一扇窗，有游客往里面扔面包屑，鱼群*地一下聚过来，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波纹，艾米丽转过头来看我，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老公，这水……以前学校化学课，老师给我们看过那种硫酸铜溶液，差不多就是这个颜色。”她终于憋出了一句。

我笑得不行，说：“你小心点，别掉进去，咱们晚饭有着落了。”她翻了个白眼，不理我，继续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我知道,她是真被震住了。

后来去珍珠滩瀑布，水珠子溅到脸上，凉丝丝的，艾米丽又开始录视频，说要发给她爸妈看，录到一半，她突然停了，把手机递给我，说：“你帮我拿着，我要拍张背影。”她站在瀑布前面，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我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在学校湖边也是这样，非要我给她拍一张只有背影的“文艺照”。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人挤人，我买了盒自热米饭，她啃着从成都带的面包，旁边一群大爷大妈热热闹闹地分卤蛋和榨菜，艾米丽小声问我：“他们是不是一起出来玩的？”我说是啊，退休了，组团游山玩水，她点点头，说：“这样挺好的，以后我们老了也这样，你当团长。”我咬了口饭,差点没噎着。

出沟的时候，天有点阴了，山间起了雾，艾米丽挽着我胳膊，慢慢往外走，她说，以前总觉得“a once-in-a-lifetime experience”这种说法很俗气，现在好像有点懂了，过了会儿她又补了一句：“你们中国人真的很幸运，家门口就有这样的地方。”

我笑了笑，没接话，其实心里想说，我们也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儿的，不过这话太酸,没讲出口。

回酒店路上，她已经在那搜九寨沟冬天的照片了，说明年冬天还想来，听说会下雪，瀑布结冰,像童话世界。

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突然想起出发前她问我的那句——“水能蓝成那个样子？”现在答案不用我给了，有些风景，就是专门用来打破想象的，而九寨沟，就是那种你亲眼见过之后,从此看什么水都觉得差点意思的地方。

等我们老了，我当团长，她还当那个看见蓝水就忘了自己叫什么的外国媳妇,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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