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安到九寨沟，这趟大巴坐得我怀疑人生

去九寨沟之前，我以为从西安出发，顶多七八个小时就到了，结果导游小刘在集合点举着小旗子说：“路况好的话，十一个小时。”我站在钟楼旁边的停车场，手里攥着一杯冰峰,突然就不想去了。

同车的大妈倒是兴奋得很，叽叽喳喳讨论着要穿什么颜色的丝巾拍照，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准备一路睡过去，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西安到九寨沟，走的是西汉高速到汉中，然后转国道，经广元、文县，更后进九寨沟县，高速只解决了一小半路程，剩下的全是盘山路，大巴车在秦岭的隧道群之间钻来钻去,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

过汉中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有意思，楼房变矮，山变高，江水的颜色也浑了起来，我旁边的大妈开始晕车，塑料袋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我默默把耳机音量调到更大,结果发现耳机的降噪功能对大妈的呕吐声完全无效。

下午三点左右，车在一个叫青木川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我下车活动腿脚，才发现自己坐得腿都麻了，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老房子，一条河穿镇而过，有卖核桃饼的，两块钱一个，热乎乎的，咬一口满嘴油香，我买了三个，靠在桥栏杆上吃，看当地的小孩在河里摸鱼，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核桃饼将会是我接下来十几个小时里唯一的安慰。

过了青木川，路开始变得狰狞起来，盘山公路一圈接一圈，大巴车发出沉重的喘息，仿佛随时会倒退着滑下去，司机是个关中汉子，四十来岁，一脸淡定，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我紧紧抓着前排的扶手，指甲都陷进去了，窗外就是悬崖，深不见底，偶尔能看到山崖上有碎石滚落的痕迹，我想起出发前在手机上看到的一条新闻：“九寨沟方向某路段发生山体滑坡……”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叫文县的地方，这是甘肃的地界，离九寨沟还有好几个小时，小刘说今晚不赶夜路了，就在文县住一晚，明天一早进沟，一车人如释重负，我拖着行李进了路边一家小旅馆，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个大货车停车场，半夜被轰鸣声吵醒无数次,每一辆经过的大货车都像是贴着我耳朵开过去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我们就被叫起来吃早饭，稀饭、咸菜、馒头，味道普通，但管饱，重新上路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许多，连大妈都不怎么聊天了，窗外的山越来越大，路越来越窄，有时候窄得两辆大巴车错车都困难，司机一边按喇叭一边贴着山壁走，轮胎离悬崖边缘大概就两个拳头那么宽，我甚至开始数路边护栏缺了几根,数到一半放弃了。

大约上午十一点，我们终于到了九寨沟县城，小刘操着陕西话喊：“到了到了，接下来自由活动，想吃啥吃啥，下午统一进沟！”我站在县城的街道上，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像在船上晃了太久,脚踩在地上还不适应。

那天的午饭我吃了一碗牛肉面，九寨沟的牛肉面跟兰州牛肉面不一样，汤头更厚，牛肉切得大块，面条筋道得有点过分，老板问我从哪儿来，我说西安，他笑了笑说：“西安过来的大巴，有得受的。”我点点头，用力吸了一口面,没说话。

后来进了九寨沟，看见五花海的水蓝得透亮，像一大块躺在山谷里的玻璃，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从西安过来的那些盘山路、那些悬崖、那些晕车袋和半夜的大货车，好像都可以原谅了，但你要问我下次还坐不坐大巴来，我肯定说：“坐飞机，必须坐飞机。”

话说回来，那一袋两块钱的核桃饼,确实是我这辈子吃过更好吃的核桃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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