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去九寨沟跟团，我后悔了三天，更后一天却改了主意

说真的,出发前我根本没抱什么指望。

端午三天假,报团去九寨沟，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大型行为艺术，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早上六点被导游的电话叫醒，迷迷糊糊爬上大巴，旁边坐个大妈一直在剥茶叶蛋，剥完还递给你半个那种，我甚至提前跟编辑打了招呼，说这趟估计写不出什么好稿子，顶多吐槽一下人山人海。

车从成都出发,走都汶高速，前面两个小时我一直在刷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朋友圈都刷不出新内容，旁边的大哥已经开始打呼噜，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一种类似于老式电风扇缺油的咔咔声，我心想，完了，这三天怕是要折寿。

进山之后,情况开始有点不一样。

第一个不一样是空气,过了映秀，海拔往上走，窗外那种潮乎乎的、带着火锅底料味的成都空气突然就没了，换进来的是凉的、带着松树和某种我说不上名字的野草味道的风，我关掉手机，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山很高，高到你看不见顶，云就卡在半山腰，像谁随手撕了一团棉花糖挂在那儿。

到了沟口,人确实多，乌泱泱的，导游小张是个三十来岁的藏族姑娘，嗓门大得吓人，举着一面绿色的小旗子，上面写着“蜀地风情旅行社”，她说话特别快，汉话里夹着不少藏语，一大半我听不懂，但看她表情挺乐呵的，也就跟着走。

排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坐上景区的观光车,车里有几个老外，拿着地图在那比划，表情很困惑，我旁边坐了一个北京来的大叔，脖子上挂着单反，镜头盖都没摘，就急着问司机师傅：“是不是先到长海？我看攻略说长海必须早上看，有雾。”司机师傅淡淡回了一句：“你今天能看见长海就不错咯，人这么多。”

大叔不说话了,低头摆弄他的相机带子。

结果到了长海,雾真的很大，整个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几棵冷杉的影子隐隐约约地立在水边，大叔有点沮丧，举着相机，快门按了好几下，拍出来的估计跟他家楼下的雾霾天没啥区别，我倒觉得挺好看，那种什么都看不清的感觉，反而让你对水多了一层想象，你明知道下面是蓝的，五颜六色的蓝，但就是看不见，急*你。

中午在诺日朗餐厅吃饭,一人一荤一素，米饭管够，味道一般，但我饿得不行，吃了两碗，同桌有个上海来的小姑娘，一边吃一边跟她男朋友视频：“侬晓得伐，这里的饭不好吃的呀，但风景真的哈灵……”她男朋友在那头说：“你发个定位给我，我明年也来。”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明年？明年我要去新疆。”

我嚼着土豆片,听着他们说话，突然觉得旅行可能就是这么回事，你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着陌生的人说陌生的话，但那些话里的情绪你全都听得懂。

下午去了五花海,人挤人，木栈道上全是肩膀和脑袋，想拍一张没有人的照片，基本不可能，除非你蹲下来，把镜头朝水里怼，水是真的好看，那种蓝绿色我说不准，像把一盒薄荷糖全倒进去了，又往上面泼了一层玻璃，有个小男孩站在我旁边，问他妈妈：“这是不是仙人住的地方啊？”他妈妈说不知道，小男孩又说：“那仙人住在这里，为啥还要上班？”我差点笑出声。

第二天去黄龙,起得更早，四点半就被叫醒，我坐在大巴更后一排，困得东倒西歪，头磕在窗户上，梆梆响，爬黄龙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台阶很滑，我前面一个大爷撑着*杖，走得比我还快，我问他高不高反，他摆摆手：“别想那个，越想越喘。”我觉得他说得特别有道理，就真的没想，结果爬到五彩池，一下没喘。

下午下山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那些乳黄色的钙化池上，像有人拿了一整块奶酪，又往上撒了点金粉，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旁边来了个藏族阿妈，背着一筐子手串和围巾，问我要不要买，我摇摇头，她也没在意，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你不买也可以坐的，看风景不要钱。”说完她就走到前面去了，留下一个背影，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跟团也没那么糟，虽然很累，虽然很多时间在赶路、在排队、在等车，但你总能碰见一些有意思的人，看见一些你自由行可能永远不会留意到的东西，比如那个剥茶叶蛋的大妈，后来在五花海看到一汪特别蓝的水，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进去，我帮了她一把，她硬塞给我两个橘子，比如那个上海小姑娘，更后一天在大巴上分享她的薯片，说回去就要写辞职信，比如那个北京大叔，在黄龙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高兴得跟个小孩似的，逢人就展示。

车回成都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我靠在座椅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循环着一首很老的歌，窗外偶尔闪过几盏路灯，一闪一闪的，像打火机，我想，以后我可能还会再自由行，但这次跟团，也没那么差，下次写九寨沟，可能不写水多蓝，山多高，就写写这些人，这些坐在同一辆车里，各自揣着一肚子心事，却因为同一个地方而短暂相遇的人。

九寨沟的风景固然好,但没有这些人，好像也就少了点什么。

标签： 九寨沟端午旅行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