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回来好几天了，一直没缓过神。翻相册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那些水怎么能蓝成那样，绿成那样，像是把整片天空和森林都泡在了水里

在景区里走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不停地看，不停地拍，手机举起来又放下，更后干脆不拍了，因为发现怎么拍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透亮，有个大爷站在五花海边跟我搭话，说这水底下沉着树呢，你看像不像在飞，我凑过去看，还真是，那些横七竖八的树干躺在水里，上面裹着一层白茸茸的东西，阳光一照，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标本，大爷说他来了三次了，每次看的颜色都不一样，春天一个样，秋天一个样，今天又是一个样。

我挺喜欢听这种游客之间零碎的对话,有个小女孩拽着她妈妈的衣角问，妈妈这个水里有鱼吗，她妈说没见过鱼，小女孩不信，蹲在栈道边盯了半天，更后很失落地说，这么好看的水为什么没有鱼，旁边有个导游接话，说水太干净了，没什么吃的，鱼活不了，小女孩听完更失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替她难过，也有点替水难过。

走到珍珠滩的时候开始下小雨,不大，就是那种很细很密的雨丝，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旁边的树叶被雨打得发亮，空气里全是水汽和植物的味道，说不上具体是什么香，就是很湿，很凉，吸进鼻子里感觉整个肺都被洗了一遍，游客们纷纷穿雨衣打伞，我嫌麻烦，就淋着走，衣服湿了贴在后背上，不冷，反而很清醒，那种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来旅游的，是在这山里走丢了，碰巧遇到了一片会发光的水。

回程的路上遇到一群从浙江过来的阿姨,穿着统一的红色冲锋衣，在长海边拍照，有个阿姨大声喊，来，我们跳一个，然后一群人喊着“一二三”蹦起来，笑声传出好远，我站在旁边看，也跟着笑，突然觉得这种快乐特别真实，不端着，也不装，管它有没有拍好，先跳了再说。

晚上住在沟口的民宿里,老板是本地人，给我们煮了酥油茶，还烤了土豆，坐在院子里吃，抬头能看到特别大的一片星星，老板说以前沟里还能住人的时候，他小时候就住树正寨，跟着大人放牛，渴了就捧沟里的水喝，甜的，现在不行了，保护起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就是很平淡地在讲一件事，旁边有游客问，那你想不想回去住，他笑了，说想是想，但水经不起那么多人折腾。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回来以后很多人问我九寨沟好不好玩，值不值得去，我每次都回一句，去了不亏，不是敷衍，是真觉得有些东西没法用“好玩”两个字去衡量，它不在游乐场的那个坐标系里，它更像是……怎么说呢，像你坐在城市的地铁里突然想起的一个梦，梦里有一片水，蓝得很不真实，但你记得自己见过。

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心情,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很渺小，又很幸运，渺小的是，那么大的山和水，不管你来看不看，它们一直都在，从古到今，不慌不忙，幸运的是，在我有限的那么点时间里，居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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